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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傻也听得懂,男人话里那句“洗干净”,早已不是字面意思了。
搬起石头,没成想砸了自己的脚。她已经慌了神,下意识就想逃,脚尖还没点地,手腕便被握住。
痛呼还没出口,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在床上,棉絮和羽绒的味道淹没了口鼻。
他欺身而上,温热的身躯像一场姗姗来迟的雪崩,沉沉覆了下来。
居高临下的那双眼,压着经年不化的凛冬,阴鸷漫漶,偏又渗出几分尚未燃尽的余温。—舔过她的额头、鼻尖、唇缝,一路往下,贪婪又迷恋,仿佛一只不知饱足的幼犬,要将她吞吃入腹。
张桂源.“为什么要惹我生气呢?”
吻已密密匝匝地落下。他啃咬得极细,从颈侧至锁骨,一路蔓延。印记次第绽开,他却垂下头,眉心蹙起,故作苦恼状。
张桂源.“不是最爱我了么。”
她差点就被骗了。几乎就要信以为真,错觉过往种种,都未曾发生过。
祝京黛.“…张桂源。”
迎上那双眼睛。内里一层迷乱,清明之色尽无,她忽地笑起,神情讽刺,嘲弄这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祝京黛.“别骗自己了,呃——”
颈间又一阵吃痛。
终于触及了他的逆鳞。
手上收紧,五指嵌在她颈侧,将她整个人掰转过来,面朝自己。一场蓄谋已久的刑罚,终于如愿以偿落在不忠的妻子上。
盯着那张逐渐涨红、变形的面容,舌根泛起报复后的甘美,灼烧感,却又教人痛快得战栗。张桂源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再度开口。
张桂源.“你知道吗。”
他将人往上提了提,逼迫她与他对视,看瞳仁里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张桂源.“我现在真的想把你弄死了。”
疯魔得近乎自言自语。
张桂源.“然后我再死。”
可他没能了却心愿,看到她怔愣,或是惊惧。她的脸涨得发紫,却一声不吭,眼睫低垂,波澜不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几不可见的、求之不得的期待。
祝京黛.“是吗?”
她抿唇笑开。
祝京黛.“那我得先看你死。”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被那双被桎梏的手挣脱了枷锁。还没来得及反应,祝京黛已攀上他的脖颈,温存得像是情人久别重逢。
可两只手按在喉结上。圈住、收拢、往下压。
祝京黛.“看着你死了。”
她将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祝京黛.“我才能安心地去死。”
死亡在他们之间早已褪去了先来后到的次序,像两张被泡烂的纸叠在一起,哪一面先被风揭去都无关紧要。认知拧成一根绳结,愈挣扎愈紧,非要一起粉身碎骨,才算叫圆满。
一场盛大的殉情。只有死,纠缠到骨血里、发腐发酸发烂的藤,算不清的恩怨情仇上,纠缠二字才能被黑土一笔抹净。
他们互相憎恶、彼此仇恨。可被恨意喂饱的爱,竟在这一刻达成了诡谲的共识。像两株疯长的藤蔓,叶片撕咬叶片,根须绞杀根须,早已分不清哪道疤下涌着爱液的浆,哪处新芽里又藏着恨的刺。
其实也无须分清。
那双手又收紧几分,呼吸声稀薄,如同冬夜里将熄未熄的炉火,刚好够吊住勉强一线清醒。偏在这眼冒金星的罅隙里,张桂源俯下身,将吻覆了上来。
滋出一缕白汽。
她收拢手臂,心甘情愿地迎合上。
感官过载的浪潮兜头浇下,世界在一瞬间被抽走所有声响,只剩下某种令人眩晕的失重。她被拎了起来,虚浮着,无处着力。
只能偏过头,牙齿咬进手背上的软肉里,哭得溃不成军。
从里到外将人洗过一遍,可张桂源仍觉得不够。
比起她欠他的,这远远不够。
他压着眉骨,神情寡淡,不退反进,愈发变本加厉。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映在他瞳孔里,而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瞬。
毫无征兆地,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决堤。

更不堪的,是羞于启齿的认知。
瞳孔骤缩,她哽着哭腔叫到。
祝京黛.“不要、脏死了…”
好的、坏的,全都搅作一团,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哀叫一声,被迫迎接这一场涤荡。
恍惚间,她泪眼朦胧地望见那张脸。冷森似讨债恶鬼,唇角却浮起一点极淡的、直见残忍的笑意。
张桂源.“这下,”
他说。
张桂源.“都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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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