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青水改革美中不足 金沙暗变萧墙祸起

又是一年岁末，冰流看着各个部门交上来的年度报告奏疏，满是赞扬歌颂祝愿之词，可他收到的密折则证明，这些奏疏的内容虽有夸大，但基本符合事实，只是报喜不报忧罢了，然而，只说一半的真话往往比谎言更能迷惑人，表面上的花好月圆，遮掩的却是背地里的钻营苟且，一想到这，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自从登基之初的激进改革被沉重的现实阻力给打脸了后，冰流和九儿只能选择另一条事缓则圆的道路——一场改革离不开暴力托底、资源输出与威望积累，其中暴力托底是保障权力的强制性力量，这个目前由将神门、更准确的说法是以小野为核心的将神门成员来担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将神门名义上并不隶属于朝廷，只是无奈青水开国时定下了“以文制武、一权多分、相互制衡”的祖训，在当时的乱世可以防止军队哗变、地方割据，现在却导致青水文武失衡、武备废弛、外交羸弱，再加上当年的嚎叫山之战所有的芦芦族战士牺牲，失去了王族军队的青水国王实质上手里已经没有兵权了，虽然机缘巧合下飞流王得到巨大浮空石并在上面建立新国都很大程度上防止了国王被外部政变夺权的可能——和平时期的政变不拿下国王就永远没有最高合法性与最终解释权，但谁承想不肖子孙（站在冰流的角度来看应该叫不肖祖宗）光躲在芦浮宫里不思进取甚至最后把前人的遗产拿去“割地求和”，再加上不久之后传来十万巨兵一日灭白辰的恐怖消息，失去了芦浮宫庇佑的芦芦族统治根基已是摇摇欲坠，要不是五位青水将神的鼎力相助，还没等巨兵入境青水怕是就要从内部分崩离析了，纵然如此青水国王想再组建一支严格忠诚于自己的军队依旧难上加难，加上没有了明显的外部威胁，于是乎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就没有动力去解决，就这么一直传到了冰流这代。

资源输出这一块好理解，没有好处的活没人干，甚至对于某些小人而言，你不给好处或者认为好处给少了就要给你捣乱，成事的能力不好说，败事的伎俩一定有，再加上改革本来就是会触动既得利益群体的事，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与他们正面对抗前必须让渡大量的物质利益乃至一小部分精神利益去安抚妥协，而这一方面只能依靠九儿，因为说实话，身为一国之君的冰流手里压根没多少钱，由于一权多分导致了青水朝廷官员数量成为了四国之最，而官员数量增多绝不仅仅是要发的俸禄变多了，贪腐内耗的环节也变多了，收上来的税经过层层盘剥再分入国库，分给自己的部分自然就不多了，更别提这其中还有过半要寄给小野养家，至于剩下的部分也有他用……就这样他们也不会放过国库里仅有的公款，而是巧立名目申请拨款再私下吞掉，得亏有深谙经商之道的九儿辅助，或者说二人相辅相成，冰流为九儿提供最高合法背书，九儿则发挥自己的才能源源不断地将各地的钱、粮、布、盐、矿等战略资源输送到冰流手中，并且这一切都是在没有盘剥当地的情况下完成的，这一方面得益于鹿哥带来的技术与基建提升生产力，另一方面是九儿利用青水国发达的水系网络建立的全新物流运输路线人员相对干净没有什么内耗，还有就是小野等将神门人员的保驾护航避免了某些“人为的天灾”造成的损失。

现在暴力与资源都算有了，至于如何积累威望，就是一句话——抓反腐！毕竟由于前代青水王的“宽仁之政”，很多官员的底子并不干净，反腐是最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些蛀虫清除的手段，只是想要抓人必须要有足够多且确凿的证据，为此冰流暂时隐藏起了锋芒，唯独在一件事上大力推进——修订律法，明确了既往不咎、再犯必罚，也算是给所有人提前警告，还忍着恶心与那些士大夫们和光同尘了一年半载，甚至动不动就找一些由头来给他们物质与荣誉上的褒奖赏赐，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都逐渐放松警惕，憋不住自己的欲望开始放纵自我，但九儿提醒必须再多忍一段时间，因为这些都是小角色，必须拿下真正有足够分量的大人物才能一战定乾坤，从而在官员中树立起足够的威望。

后面果然如九儿所言，一些高官彻底放开了手脚，大肆受贿，而冰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随着密折里的证据链逐渐完全，冰流果断出手，将他们押解到京城，公开在百官面前历数罪状然后行刑，至此朝堂风气不说立刻清正，但至少贿赂贪腐之事一时断绝，当然，仅仅这样还不够，这些官员留出的权力真空必须立刻补上——冰流把这几年亲自从翰林院挑选的人员安排进来，无论是能力还是品格都有保证，并让他们对更下一级的官员进行重新评判和任免，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传导到整个系统。

当这些基础都打好后，这时发布具体的政策才很大程度上不会被下官执行时给变形走样，比如清查土地和人口，被兼并侵占的土地由于“既往不咎”短时间内是拿不回来了，只能先让当地的士绅大户上报明确地属产权日后再做打算，人口则以减免赋税为诱饵让大户和商家将隐匿的人口上报，同时确立了全新的赋税标准，如此一来如果士绅和商家再肆意压榨，这些有了正式户口身份的平头百姓就可以上报当地官员控诉，再加上密折防止地方隐瞒，整个社会的戾气终于降了下来。

然而，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没有一劳永逸的改革，曾经清廉贤良的官员能够一直清廉下去吗？至少从密折上的内容来看，并不会，因为即便自己能做到克制，可面对亲戚朋友的欲望就能铁面无私到毫不顾忌吗？毕竟很多做法都是属于人之常情，结果上也是当事人“自掏腰包”、没有其他人的利益受损，而且现在改革的余威还在，他们的行为在明面上还不至于影响大环境，可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理由，对此九儿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用“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话开导，并说出自己手下雇员和家里亲戚都存在较小程度贪污的事情，宽慰冰流保证整体上不出问题即可。

青水这边的改革逐具成效，另一边的金沙则是背地里暗流涌动。

在将神门的运作下，金沙的政权又被逐渐收拢回了国王的手中，在权力场上永远是零和博弈，元仕楷明白再不找到突破口他们这些新派就要被清算了，每日冥思苦想来回踱步，在一则消息传来后才终于眉心舒展——金沙暗之将神门的第二代暗将神灰宏（灰狐）因年老离世，其子灰睿现已继任将神之位。

要说这暗之将神门，也是十大将神门中信仰理念与行事风格中最极端特殊的一门，他们认为这世间“百无禁忌”，如果能够维护秩序而必须要牺牲掉少数人利益的话，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这少数人，为此他们完成任务时只有两个原则——效率与完美，前者要求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尽快完成任务（事实上等他们接手任务时往往也是万不得已非常紧急的时刻），后者则要求不能留下漏洞和后患，毕竟这些任务往往并不那么光彩，难免伤害到一些无辜（？）之人的利益，一旦有漏网之鱼，或者遗留线索、走漏消息让与任务目标有深刻关系的其他人知道此事为暗之将神门所为，他们回过头来计划伺机报复，那就是永无止境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纵然如此，暗之将神门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接的，必须基于维护秩序这一基本原则，所以之前守印人出逃时即使金沙朝廷强硬下令老暗将神也拒绝接受，不过吗，所谓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前人能坚守这一原则，并不代表后人就要继续秉持，灰睿这孩子元仕楷也见过几面，他看得出这孩子沉稳的表面下实则是一颗不甘心，这倒也说得通，由于其特殊的理念作风，暗之将神门的成员被要求终身甘于寂寞无名，且在执行任务时不可因个人私情而动摇，常人根本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所以暗之将神门的成员几乎没有愿意将后代再送往门内培养的，这也导致暗之将神门的人员规模极其有限，传到灰睿这一代已经是不足百人了。

而单论实力，历代暗将神都绝对是争一保二的地位，所使用的形元乃混沌形元，基础表现是对物质和能量进行吞噬与重组，这使得暗将神在战斗中能把周围一起的事物、甚至是敌人的攻击都为己所用，招式千变万化防不胜防，大概唯一被克制的就是青水明之将神门明将神所使用的阴阳形元，基于阴阳五行对物质和能量进行分离与解构，一招“阴阳分离”就能将绝大多数攻击防御技能轻松化解，擅长暴力破解各种结界、机关和阵法，现任明将神平鸿哲唯二失手，一次是没能第一时间破解之前黑峰恐兽之乱芦芦傲雪的护体结界，还得靠当时的小辈们集体再补一刀，另一次便是与灰睿有过一次对决，灰睿对于混沌形元的运用几乎出神入化，很多招式即便是平鸿哲第一时间也难以破解应对，虽然最后是战斗经验更丰富的平鸿哲赢了，但他也明白这只是险胜，假以时日再来一次，恐胜负难料。

总之，拥有强大实力的灰睿，面对日益衰败的暗之将神门，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很快，灰睿就同意了元仕楷私下见面的邀请，至于他们交流了什么内容，外人一概不知，只是从那天起，金沙大大小小的绿洲或海港城市，在平日无人关注的小角落里，或者只有深夜才会活跃的鬼市，开了一家或大或小的店，任何通过常规渠道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要能支付得起足够的报酬（不一定是钱），这家店都能帮你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