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锦觅赶到花神墓前,事情还停留在白热化阶段。
长芳主在结界徘徊不前,身子微微颤抖。
锦觅放慢脚步,衣摆在空中发出轻微的摩擦。走进一看,长芳主正难受地抱着脑袋,嘴里不时还呢喃着。
像是愤怒,像是不屑,像是威胁。
长芳主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猛的一回头,如狼似虎的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泛着绿光的神色瞳孔深处,映出锦觅略显紧张无措的模样。
“锦觅别,过来!”
说到过来两个字的时候,音色明显变化,诡谲可怖。压抑下去的嘶吼在渊谷重新醒来。
她竭力阻止自己接近锦觅,眼里的慌张和如饥似渴来回切换,止步不前。
锦觅口齿间略过穷奇二字。
长芳主终是按捺不住,扑了上来。锦觅堪堪躲开。眼前不是她的长芳主,而是六界凶兽,穷奇。
她使出玄霜剑,与那穷奇缠斗几番,发现它竟只比自己高了几分。
溜神诧异的瞬间,穷奇眼里闪过狡黠。回神的半秒里,锦觅见穷奇已闪至眼前,连忙用剑去挡。
不料这真正的穷奇在她的身后。
锦觅被一掌打的吐出血来,倒跌在地上,看着穷奇不断接近的身形。
正当他就要一掌拍死她抽干灵力时,润玉恰切看到。那原本属于锦觅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满脑子的疼痛让她顾不得身上那个单薄的人。
润玉替锦觅受了这一掌。
水神将天帝和旭凤都带了过来,要一起降服穷奇。
却见两个重叠的人,一紫一白衫。穷奇正欲逃走,可旭凤眼尖瞧见它那个小动作,偷偷拉扯着父帝,自己过去。
那穷奇本就是被旭凤寻到,重伤过后不得已附魂在了长芳主身上。
还好此处是花族领地,滋养万物星辰。穷奇死在这里,那魔气霎时就被旁的花花草草吸干了,可没留有什么千里焦土,万里荒芜的情况。
她见着长芳主随之一起消失在茫茫六界之中。
眼里淡淡的光转瞬即逝。
锦觅一个人待在她花族的院落里。整整两天,未出去玩半步。
现在她早上起来,总还不太相信娘亲已经不在她身边的这个事实。想着自己大病一场,有些奇奇怪怪的梦也是正常的。
常言道,梦是反的。
可当她想要开口叫娘亲时,又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助彷徨。是啊,娘亲早就魂归天地了。
润玉前来见她时,便看她靠在床边的木藤墙上。
数个梦珠在她身边,黄色的,蓝色的。空灵地,一声声唤着觅儿。
见来人是他,锦觅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你来了,不要劝我。”
“我自会出来的。”
润玉走到她面前,俯身环抱住她。锦觅还未有什么反应,便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里。浑身上下的冰冷被抚平,心里的余热还在升起。
她突然开口,稍加停顿。
“润玉......你会这样一直陪着我吗......”
她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心就像是孙悟空的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地跑啊跑。起起落落,跌跌撞撞到达一个她自以为是的终点。
然后,被命运扼住喉咙,哭不得笑不得,面无表情地开始新的征途。
“会的,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的。
只要你想要来找你,我分刻不误。
如果你不想来见我,我就在暗处思念。
可以有误会,可以有嫌隙
只消你还在就好。
润玉带着锦觅走出来。
锦觅一直沉默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随意摆动。
待到了洛湘府,她才知晓连日来发生的事情。
旭凤他们忧心不已,唯恐她寻了短见,却又得知无人可随意出入花族。
只好一边接受着穗禾的洗脑,一边忧思着锦觅。可润玉是有出入权的,却比旁人更为小心翼翼。
第一天。
她涕下沾襟,以泪洗面。他默默走来,他悄悄离去。
洛霖在殿上揽下所有事务。
第二天。
她执笔描画,藏入简匣。他轻轻走来,他慢慢离去。
洛霖在殿上处理所有事务。
洛霖不是不伤感,可他怎能在女儿前表现出来呢。而梓芬的丧日,恰恰就是锦觅的诞辰,霜降。
自家女儿的性子,自己也没有摸透几分。说她天真可爱,她偏偏知晓人情世故。说她暗里藏针,她偏偏是所有人都喜爱的对象。
润玉本来重伤,锦觅还不闻不问,沉浸在自身的痛苦里。水神在伤心之余不忘遣人来送些药材给他。
锦觅知晓是自己的疏忽和过失,与爹爹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去了璇玑宫。
当她推开殿门的时候,满堂的血腥味充斥着鼻间。而散发这气味的主人,此时还算安详地睡在塌上。
步伐轻快走来,锦觅却未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
是了,那日润玉替她挡的是后背。
她看着他恬静的容颜,想到几天前,依然是这样一个场景。
人物稍微换了换,事情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中间隔着这么几件大事,前面的甜蜜她已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偷偷地扶住他的腰,一点点将背部露出来。润玉的每个表情她都没有错过,因为只有两个表情。
不舒服蹙眉的,平静无变化的。
待那背后一片狰狞完完全全摆在锦觅眼前,她还是觉得她如同在梦里一般。
润玉不是......只受了一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