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褪去青涩的少年哪及久经沙场的佛爷那般决绝果断。举枪的手抖得厉害,金属所持有的寒冷从指尖传至全身,连唇齿都打着颤,但烈日灼灼军装覆身未免惹得大汗淋漓,豆大汗珠滴落连那眼都被阳光照的酸涩生痛。冰火两重天,被绑住跪地的犯人几次晕倒又被扯醒,手指保持一个姿势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张启山(佛爷)“副官,战场上分秒必争,你这般下不定决心可不行。”
枪响,子弹带动的凛冽寒风令人全身震悚,犯人囚服上刹那绽开瑰丽的血红玫瑰,瞳仁瞪大后无力瘫倒,破碎的灵魂被赋予罪名枷锁,欲振翅高飞却被囚于罪孽。佛爷将尚存余温的手枪收回,敛眉轻叹。
自知愧对佛爷而他所言非虚,愧对他的期望,只是但凡所迈的首步都是困难万分,其间荆棘丛生断崖重叠,这些我皆不惧,唯那心坎难过,听多了沙场征战但思及自己知晓稍弯手指扣扳机便可掠走敌人性命——鲜活、澎湃的生命,迫其灼热心脏趋于平静,又以最艳丽的血色粉饰残酷。其人命之轻贱,世事之薄凉使人脊背生寒。
四指并拢举臂在胸前划出优美弧线,堪堪停在耳侧收拢微分的双腿挺住的已经有些僵硬的腰板,端端正正冲佛爷行了个军礼铿锵许下承诺,掩饰内心惶然。下定的决心日复一日,足以筑成城墙铁网,偏偏又在顷刻间被唤作“不忍”的洪水猛兽冲垮湮灭——形固神散。
…
我(张副官)“佛爷!”
突如其来的敌袭近乎使人招架不住,我被佛爷护在身后,亲眼目睹他孤军奋战,血染红了彼此双眸,血腥味飘散点燃杀意硝烟,子弹横飞危机四伏。大脑因这有所预谋的威胁短暂停格,僵硬立在原地复又回神,唇齿紧咬攥拳指节泛白,目不转睛观察敌人行动示意佛爷不必顾及自己,闪身灵敏躲避攻击,卸去攻势,腿蹬地一跃而起扫腿而出狠狠朝人肩膀压去,骨骼碎裂声响刺耳,他应声倒地面目扭曲,嘴里不断咒骂愤然却又无奈。
趁空隙喘息顺势抬臂劈倒冲来的敌人,侧眸瞧佛爷那边,他身后武士持刀逐步逼近,猫腰放轻脚步不易察觉其动向,而佛爷应付面前多人已是无力分心。
我(张副官)佛爷!!
心跳骤然加快肢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伸手掏手枪举起待三点一线狠狠扣下扳机,带着未曾有过的决绝,体内的好战分子彻底被激发,担忧焦躁迷乱精神早已忘却所谓不忍。
子弹穿过敌人胸膛带走他的命,扬眉咬唇靠近佛爷背对面敌,二人抵背而战,彼此温度抚恤不安,坚定到不可置信的信念让我抛弃杂念。脚步微错举枪射击,与人后背分开些许仍有余温,心中荡起的涟漪化为滔天巨浪,昭示着这一次的蜕变。
后来佛爷问我为何在那日突然就不惧杀人了,我想了想,手中粘上血之后怕是一生都洗不尽了,也再没必要小心翼翼躲避杀戮,但更多的或许是佛爷危机时脑子里那一瞬闪过的念头,太繁多且太杂乱,但唯有一点明确清晰,以致于至今未忘。
我(张副官)佛爷不能死。
佛爷是长沙布防官,自己身为他的副官决不能脱他后腿,战场上生死无常,自己也绝不能教佛爷分心担忧我的安危。假若可以,我愿做的手中利剑,脱鞘而出锋芒毕露,为其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