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街,从街头到街尾,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一件事。
“听说了吗?冉家大小姐要出嫁,凡是递了生辰贴的男子都在选择范围内。”一妇人提着菜篮子,头裹布巾,身材略有些臃肿,将一身洗的掉色的衣服撑的满满当当,再多一分肉,那衣服估计就得崩开,脚上鞋子的布有些磨碎了,脸上全是艳羡之色。
“得了吧,张大娘,这无花城内谁不知道。说是随便挑一个就行,但你也不想想,就冉家的家业,得多少人挤破头?”说着,手里的勺子也没有拉下,看准时机在锅中翻转,不让混沌皮黏在锅底上。
张大娘脸色一黯,原想着冉家招亲,说了不问家世,若将儿子的生辰贴递上去,倒可试上一试。她儿子眼看就要到征兵的年纪了,日子越近她越愁,想着要是能和冉家结亲,冉家出面花点钱摆平这事该有多好。
“我劝你还是少做点梦,你也不看看今天上门的都是些什么人物。”街里街巷这么多年,混沌嫂子一眼就看穿张大娘的想法。说罢,已将混沌盛起来,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将混沌端给客人。
张大娘听完,暗自啐了一口,怎的,吃不到天鹅肉,便连想也不能想了吗?
正是饭点,街头的云来的大堂已经是人挤人了。
“这冉家小姐招亲,我看也不过如此。”一个剑客端着酒杯,面前一盘花生米。凌乱的造型几乎看不出长相。
“怎么,兄台也去凑了热闹?”拼桌的人问道。
“我倒是想去凑凑热闹,但你看我面前这花生,就该知道我有自知之明。”那剑客仰头饮下一杯酒,将酒杯掷于桌上。“虽然冉家小姐已经年过十八,但传闻生的是貌若天仙,冉家又是如果富贵,怎可能真叫我们这些粗人娶了去。”
“那倒是,我听闻自这招亲的告示出来之后,不到半日,这递出生辰帖的名门望族都快将门槛踏破了。”说着,也非常向往似的朝东边看去。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招亲告示贴出来,连赵瑾赵将军都差人将生辰帖递出去了,听说赵将军和冉大小姐自幼相识,我看此事已八九不离十…”
“你这消息可靠吗?”
“那是自然,我的表嫂的妹夫的舅舅就在赵将军府上看管马车,今日正好调用一辆马车出门去了冉家,你说可靠不?”
众人听闻,引起更加激烈的讨论,有人认为两人门当户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有人认为,既然两家都已如此熟悉何必再发个招亲告示多此一举。
“噗!”此时此刻,众人口中的冉家大小姐冉茶差点被一口茶给呛死。“你说什么?赵将军上门递了生辰帖?什么时候?”
“小姐,注意表情管理!您看您这茶,就不能淡定点吗?”此刻,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冉茶一脑门黑线掉下来。外面把她和赵瑾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赵瑾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
原这赵瑾是冉茶的大哥冉湘的好友,是冉湘少年时外出历练结识的,两人兴趣相投,来往密切。
不对不对,冉茶凝思揣度片刻之后,发现自己妥妥的就是一个人肉挡箭牌啊!
“小琴琴,去帮我约赵瑾,立刻,马上,十万火急!”
一家茶舍,一个包厢,一女子声音传出。
“赵将军,别来无恙!”心里带着怨气,说话努力维持着四平八稳,言语间却还是不自觉将情绪带了出来。
“冉小姐!”
依然是熟悉的称呼,千篇一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更改过称谓。
冉茶即便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就低头看桌上的茶杯,赵瑾的相貌却也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一双园而大的桃花眼,飞扬的扇形双眼皮,黑眼仁大小适中,黑白分明,明亮有神;丰厚饱满的卧蚕,圆鼻头搭配窄鼻翼,脸小且窄,下颌线明显,额头也很饱满,五官清晰。
世人对赵瑾的印象皆是如此,早些年便有“书生将军”的美称,赞他虽是武将,但行事端方有礼,常服时温润如玉,穿着打扮可令众人争相模仿;换上盔甲英姿飒爽,杀伐气立现,忍不住赞一声少年将军。
“赵将军,今天专程请您来一趟,原因您应该很清楚。”冉茶并未客气,甚至不曾让赵瑾落座。
“冉小姐想必是要问送出生辰贴的事。”赵瑾笑道:“其实我对冉小姐一见倾心,再见钟情,这几年,时时刻刻念着想着,只是苦于没有表达的机会,才一直隐忍至今。”
冉茶用手掩了掩嘴唇,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吐出来了。
“是吗?那我我记得我十四岁约您一起去踏青,您拒绝了;十五岁约您去看梅廊的花,您当天就病了;十六岁是想让您将《踏马图》割爱给我,您说我年纪尚小,品不出其中的韵味,也给拒了;十七岁时邀您一起去澄青馆看《傲雪寒梅图》,您却说您一介武将,看不懂其中深意,徒留遗憾。您还真是处心积虑想找机会呀!”
冉茶另一只手捏着桌子,指节突出,极力忍耐。
小琴琴站在后面,在心里暗自祈祷:小姐,注意表情管理啊!
“赵瑾确实是一粗人,怕冉小姐接触之后只觉索然无味,方才出此下策。”赵瑾依旧不慌不忙的答道。
“是吗?原是如此,那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向赵将军讨教讨教。”冉茶直勾勾的盯着赵瑾的双眼,一眨不眨。
“冉小姐请问,赵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瑾仍笑着。
对视片刻,冉茶看向窗外道:“哥哥成年礼时,身上的玉佩可是赵将军所赠?”
“冉小姐便是想知道这个?”
“赵将军只答是也不是。”
“是。”
“当日《司礼阁》前有人说话肮脏,且行进极为恶劣,惹哥哥不快,第二日那人忽然暴毙,我觉得不甚奇怪,着人查了查,方知是赵将军所为,是也不是?”
“确是。”赵瑾此时才收起了笑脸。
冉茶觉得自己被一直狼盯住了,眼神要是能杀人,恐怕自己刚才问出问题时就该倒下了。
“最后一个问题,还请赵将军为我解惑。”
“冉小姐请讲,赵某言出必行。”
“若赵将军真倾心于我,那么在我及笄之后大可上门提亲,想必哥哥不会阻拦才是。何须这般,我大好年华已过,需贴出告示,才将心事告知。”冉茶缓缓起身,走到赵瑾身前,抬头,紧盯赵瑾。
“赵将军不觉得此举不合常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