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日,万树吐芽,京师繁华,人群熙熙攘攘。路两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面店里有蝴蝶面、水滑面、托掌面等等;糕饼店里有火烧、烙馍、银丝、油糕等等;精致些的糕饼还有象棋饼、骨牌糕、细皮薄脆、桃花烧卖等等。今夏和星玥闻着各色食物混杂在一块儿的香味,脚步轻快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路过糖食店时,她脚步略滞,摸出身上所剩余钱数了数,犹豫一瞬,还是数出三枚铜板买了一小包绿豆糕揣入怀中。
今夏蒙住你是眼睛
怪里怪气道:猜猜我是谁呀?
你没好气道:今夏,不要闹
“今夏你去买什么了!
今夏塞给你一个纸包,你看了看他,打开来,看见是绿豆糕,怨道:“我都这么大了,今夏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不想吃算了,”今夏伸手欲抢,“我自己留着。”
你连忙躲开,迅速塞了-块入口,将剩下的包好揣入怀中。
到交叉口出,你们分开了
绕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深巷,这巷子的前半截如个歪嘴葫芦般,巷口如葫芦口般又窄又小,进去之后却豁然开朗,过了第一个葫芦肚再行过小截窄道,便到了第二个葫芦肚。
你行至葫芦肚北侧的一扇桂花木门前,推了推,推不动,便敲了敲。
片刻功夫,门吱嘎打开,一个面容娇俏一身布衣的美妇人朝她喜道:“玥儿!你回来了!”他正是星玥的母亲林氏。
“娘,杨头说你去衙门找了我几次,什么事?”星玥问道。
林氏朝里屋努努嘴,里屋传来床板的声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紧接着便听见声音:“玥儿,你回来了?”
“呃。”星玥迈步进屋,见林氏正起身,“娘,我把你吵醒了吧。”
“没事,我本来就该起来了,下午还要去医馆。”吴氏披上蓝褐长袄,目光先在星玥身上打量了一番,“路上还好?没伤着吧?
“没有!当然没有。”星玥笑道。
“娘,你不信,让我妈把把脉。
“嗯,气血太旺了,今晚上喝点绿豆汤,下火”
“人也抓着了?吴氏道
“抓着....了....吧?星玥支吾着。
吴氏脸色一喜,手立时朝她伸过来:“你先前说这犯人要紧,抓着了有嘉赏,正好,把赏下来的银子给我,我得赶紧上街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去。”
星玥讪讪道:“没....没领到银子,人刚抓回来就被带到北镇抚司去了。”
吴氏楞了片刻,随即道:“那北镇抚司也该给你银子啊,人是你抓的!”
“是这么个理没错,可谁有能耐找锦衣卫讨银子去。”星玥不敢正视她,低下头用脚轻轻铲灰地上的小凹陷。
听了这话,吴氏又发了一会儿楞,才皱眉道:“行了,你去洗洗换身衣裳吧,这身衣裳都快馊了。我早就说过,姑娘家当什么捕快,又苦又累还不像个样子,你和你妈当初若是肯听我的,把你嫁给城东头做糕饼的孙家,至少两家之间还能彼此帮衬着点。别看前年孙家落魄了些,今年孙家做桃花烧卖,卖得火红着呢、还在新丰桥买了个铺子
今夏她妈想让她嫁入易家,正好我也给你物色了一个,城西绿豆糕铺的唐家
你当初若嫁入孙家,现在说不定就是当少奶奶的命,何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孙吉星媳妇已经怀上了,你说你
娘亲这番说辞是陈腔滥调,星玥早就听得习惯,诺诺地退了出来,朝吴氏扮了个鬼脸,自去灶间烧水,以备沐浴之用。
“玥儿,还有个事儿.....”林氏跟进灶间来,帮着她舀水,一-脸的神秘,“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前日你娘把王媒婆请来了。”
闻言,星玥将眉毛轻轻一挑,警惕地盯住林氏。
“我听你娘说,这回你娘看上的是唐家的老三。”
星玥受了惊吓般地将眉毛挑得更高了:“唐先生?!就是......就是城西的绿豆糕铺的扫年?!”
林氏点点头。
唐先生正是城西唐家绿豆糕铺的,家中三子,老大经营商贸,老二是书生,老三就提自己母亲经营铺子。星玥怎么也想不明
白。因为孩时老跟这今夏因此战绩过丰,今夏的名头委实响亮了些,旧日里街坊邻里提起她来,常以夜叉、大虫等物作为后缀。她乍听时甚不自在,后来偶然间看了一闲书,书中的夜叉大虫是星宿下凡,世人皆惧,而后上了山当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她对此颇为神往,对街坊邻里这般称呼便视为美称。
至于自己街坊邻居称之笑面虎,表面乖乖的背地里和袁今夏一起欺负人!但是名声嘛!有好有坏,她可是出了名的小医仙,人美,医术好。说来也奇怪,他们这一家搬过来的时间不算很久,但据说星玥从小就是个病根子,整日躺在床上,后来和今夏接触一段时间后情况开始慢慢好转。他们家搬来的时候没有一个男丁,家里上下都是两名女的照顾,而且是个顶个的美,吴氏是一家之主,是个教书的,平日里就一袭男装前去教书星玥问她喊娘的。还有便是林氏说起林氏是开医馆的,医术了得星玥的医术便是她传来的。
后来她当了捕快之后,因算是官家的人,这不好听的美称在邻里口中便渐渐淡了,而袁家有个颇生猛的闺女倒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事,更别提媒婆了。袁陈氏拘不住闺女,眼见她一日比一日大了,无人上门提亲,很是惆怅。她咬着牙根狠狠地想:待我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不愁你们不上门求着我!
为了攒嫁妆,袁陈氏日里卖豆腐,夜里卖豆干,很是艰苦。今夏为名头所累,身为一只颇具分量的赔钱货,在此事上没说话的份,只得夹着尾巴拼命抓贼,也很是艰苦。
而吴林两氏,就吴氏有时了介绍两个见自家女儿不喜欢便也作罢林氏不怎么这样,她倒是希望女儿可以一直陪着她们;一个催婚一个顺其自然
吴氏教书也赚了不少钱再加上林氏的医馆嫁妆也极为丰厚
当下听说娘亲居然看上了唐先生家的老三,星玥第一个反应便是娘亲到底攒了多少嫁妆,克扣了自己多少工资居然能让唐家动心。再转而一想,娘亲这个主意着实一劳永逸:若是她嫁入唐家,作为媳妇,接下来几年的吃食费用便可全省下来,还有夏日的冰敬冬日的炭敬都可免掉,确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些开销都省下来,那嫁妆也可回本了。
使劲敲了敲额头,星玥烦躁地看着灶膛里噼里啪啦燃烧的柴枝,又往里头塞了一把。
上灯时分,金水河缓缓流淌,倒映出两岸无数璀璨灯火。
河面.上除了可听曲的画舫,还有划着船卖艺的,头上攒花的汉子打着赤膊,若岸上有人抛银钱下来,马上笑容可掬地唱个诺后便爬到船上高耸的竹竿.上,朝水中一跃而下,在空中还有花活,或转身或翻筋斗,方才入水。
岸上酒楼高低比邻,街面桥头小摊小担摆了一溜。
今夏歪靠在桥栏小石狮子旁,百无聊赖地守着卤豆干的小摊子,听着旁边酒楼上传来的丝竹之音以及人声喧哗,目光定定落在河面.上。她今夜原是来帮忙的,但娘亲大概是昨夜里受了些风,加上心中杂事烦闷,脑仁一直隐隐作疼。今夏劝她回家歇息,而袁陈氏不放心她照看摊子,今夏只得起誓赌咒百般保证会老老实实守着摊子绝不多事,袁陈氏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先行回去歇息。
“来两串豆干,加辣油!”有个带笑的声音道。豆腐西施。
今夏回过神来,抬头看见你和杨岳,惊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送了两条腌鱼去你家,正碰见你娘,顺便把你的出差补助给她了,她说你在这里守着摊子。”杨岳也不见外,自己动手捞了串豆干,淋上辣油,“我爹说明日一早让咱们跟他去趟兵部司务厅。”
“哦。”今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司务厅又丢东西了?”
“鬼才知道。你愤愤不平的答道。噗呲。玥儿你还是先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再说话吧。”杨岳见她一直看着某个地方循着她的目光往河面上望去,好奇道,“看什么呢?”
“看见那个胸口碎大石的没有?”今夏努努嘴。
随着她的话语声,看到那人碰的一声。在看那个跳水杂耍的只见赤膊汉子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自高杆上跃下,抱膝连打了三个筋斗,扑通一声穿入水中....正是春寒料峭时,河面虽未结冰,河水却是冷的刺骨,杨岳不禁缩了缩脖子,替那人打了个哆嗦。
“我卖三串豆干的功夫,他都跳八回了,大石碎了六块。”今夏无限羡慕地望着爬上船的赤膊汉子,“他蹦哒一晚上就抵得_上咱们一个月的月俸,你说咱们还当捕快干什么。”
“你不嫌冷?”
“你会嫌银子冷么?
今夏低头看向一堆小山般的卤豆干,也不知何时才能卖完,长叹口气。
你告诉她:实在不行咱们也完个胸口碎大石,今夏来了兴致问道:怎么个碎法!
你吃了一口豆腐干道:这种石头其实非常轻富贵人家的假山就是这种材质,将石头平放在腹部,轻轻一敲,便碎了。你趁胸口碎大石那人不注意,轻掰了一块,让今夏掂了掂又让她将石头掰碎
。今夏见此大惊。猛地抱住你,吧唧一口:小玥儿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嗯哼~你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深藏功与名
摊子前来了人你提醒道
她烦恼地捏捏眉心,忽得听见左侧人群中起了一阵喧闹,正欲伸头张望,便见有一头戴飘飘巾身穿三镶道袍的男子跌过行人重重摔过来,不偏不倚正摔在她的豆干摊子上,立时卤豆干洒了一地,各色酱汁四下飞溅!
“喂!.....”
见他一身囚服,还隐隐有些熟悉,李旦我们对视一眼彼此了然于心。星玥伸手欲去拉她,不料李旦反手挥来,袖底露出雪亮的长匕首,蓝芒冰冷,一望便知刀刃上抹了剧毒。
“小心!”杨岳大骇,抢上前去。
饶得星玥反应机敏,及时侧身,匕首斜斜削去她半幅衣袖。
杨岳已出手,却有人后发先至,只见一青影掠过,凌空飞腿直接将李旦踢得呕出鲜血,只能撑在地上勉力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