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韶颜偏偏不是寻常人。
她冷静得很。
这楼既然要跟她玩,那她就陪它玩玩。
她沉下心,重新点了支火折子,继续朝深处走去。
那火光照不开太远,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可她的步子却迈得极稳。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地传开,像是走在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废墟里。
她摸出怀里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着一粒其貌不扬的种子。
这是她之前从四零一工兵队一个士兵的衣兜里摸出来的牵牛花种子。
那士兵已经死了,衣兜也破了大半,种子却还安安稳稳地放在里头。
她当时没细想,只觉得这东西有些古怪,便随手收了起来。
现在,她带着这些种子,一路走到了隔世楼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极大的穹顶空间。
四面石壁上生满了暗青色的蔓草,脚下的土壤又湿又软,像刚被雨浇透的泥地。
韶颜从角落里寻了个破瓦罐,把种子埋进土里,又从随身的皮囊里倒了些水进去。
她本来没指望这些种子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根发芽。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刷新了她对世间万物的认知。
那几粒种子在土壤中破壳,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生长起来。
嫩白的根须钻出,扎入泥土。
绿色的藤蔓像蛇一样从瓦罐里探出头来,攀上了石壁,沿着墙根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们的生长速度快得骇人,藤蔓缠结,伸展。
叶片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来,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有生命在黑暗中疯狂地呼吸。
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藤蔓已经爬满了穹顶,生出无数花苞,而后“噗”地一声,花苞次第绽开。
紫色。
铺天盖地的紫色牵牛花,像潮水一般占据了整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花不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之美。
火光映在花瓣上,泛着一种妖异而沉静的紫,像无数双半阖着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方天地。
诡异,却惊心动魄地美。
与此同时,韶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这座隔世楼似乎停止了它的无限生长。
这种感受玄之又玄。
说不清道不明。
明明她并没有亲眼所见那楼怎样停止,可她的心里就是生出了一股凌厉而笃定的直觉。
像是有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空间不再增长,石道不再变化。
她与张小鱼他们之间的阻隔,也就此打通了。
往后只要她的路线没走错,他们便可以在隔世楼里重新相遇。
另一边。
吴小狗是第一个发现韶颜消失的。
他本来走得好好的,一手拽着韶颜的袖口,忽然觉得指间空了。
他转过头,身边哪还有韶颜的影子?
只有张小鱼跟在他后头,脸色在火光里阴晴不定。
#吴老狗 “颜颜呢?”
他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
#吴老狗 “臭鱼,颜颜呢?”
张小鱼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迅速环视四周,目光如电,从每一道石壁每一条岔路上扫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