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少眼睛都盯着今天这拨从新月饭店走出去的人。
他在犹豫——他们是该绕个远路,还是干脆从后巷穿出去跟八爷他们会合。
韶颜没接话,只微微侧过头,似乎是在听,又似乎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刚走到楼梯拐角,还没等她的鞋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余光里便捕捉到一个径直朝她过来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步伐沉稳,直奔她而来。
隔着老远,韶颜就认出了那张脸。
——鸟取鸟居。
日本驻华古董势力的代表。
一个笑起来客客气气,眼底却从不藏半分算计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两只箱子上,贪婪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油光,盖都盖不住。
韶颜胃里泛酸,喉咙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那感觉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只活苍蝇,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的脚步没停,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心里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
“九爷。”

她偏过头,压低嗓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先去门外跟八爷他们汇合,我稍后就来。”

解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鸟取鸟居已经走到大厅中央,离他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他皱眉,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解九 “日本人来了,你打算独自面对?”
“我在海外的时候也这样,习惯了。”

韶颜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她在海外打拼这些年,大多数时候都是独狼的姿态。
一个人杀入所有人的视野,再用几乎蛮横的商业手段,把想要的资源跟钱财统统收入囊中。
她不是不会跟人合作。
只是有盟友的时候,她反而束手束脚,心里头总得盘算着对方的利益,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解九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解九 “好,我在门外等你。”
“嗯。”

他走的时候,与鸟取鸟居擦肩而过。
两人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解九的脚步没有停顿,可心里却像被人拿细线轻轻扯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穿了鸟取鸟居的来意——那日本人盯上的,是韶颜手里那两只箱子。
古仙蜕这种东西,谁拿到手里都是块烫手山芋。
更别说是在这日本人势力已经渗透进来的北平城里。
他在心里把各种可能性飞快地过了一遍,脚步却始终没慢下来。
“韶颜副会长,久仰大名。”
鸟取鸟居走到韶颜跟前站定,和气地伸出一只手。
他的中文说得相当标准,字正腔圆。
显然,他是下过苦功的,甚至比北平本地人还多了一分刻意的文雅。
韶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剪整齐的指甲,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动。
“你是?”

她没去握那只手,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睛里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种疑惑纯然无害,像一汪清可见底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