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九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没喝,只转了转杯盏。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口从入北平起就悬着的气,好像终于往下落了一分。
第二轮拍卖开始的时候,一楼散座的灯暗了几分,连摆在台边作装饰的那几盆秋菊都像被笼进了一层薄薄的影子里。
二楼的廊灯却比先前更亮了些,明晃晃的,将一整排雅座照得像一串悬在半空中的琉璃匣子。
韶颜跟解九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二楼那间半敞的雅座里,不声不响,像两柄收在鞘中的刀。
楼下正对着拍卖台最醒目的位置上,张启山与齐铁嘴一左一右地坐着。
张启山今日穿了身铁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通身气派压都压不住。
齐铁嘴坐在他旁边,手边搁着个半旧的罗盘,时不时推一推鼻梁上那副眼镜,眼睛却滴溜溜地往二楼瞟。
张启山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来,朝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韶颜正端着茶盏,见状也不避,只微微向他颔了颔首。
张启山唇角一勾,也回了一笑。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像暗夜里一点星火,亮得让人安心。
——计划开始。
拍卖台上的灯光亮得人眼睛发花。
拍卖师的声音在四壁间起起伏伏,像是在唱一出已经排演过无数回的戏。
随着一件件拍品被二楼的贵客们竞相拍走。
场内的气氛也渐渐被推高,像一锅架在炉子上的油,温度升得悄无声息。
只等着某颗火星子落下来。
很快,倒数第二件拍品被抬了上来。
那是个硕大的木箱。
两人合抱那么宽,四个壮实的伙计合力才把它稳稳当当地放到台中央。
箱身上头雕着古朴的图腾和密匝匝的花纹,像是用某种极硬的木料整体抠出来的。
灯一照上去,那纹路便愈发清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
乍一看不像是中原的制式。
倒像是从湘西那边流出来的老东西,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水腥气。
#解九 “就是这件了。”
解九的视线透过金丝眼镜落在那个箱子上,语气听似淡然,可里头到底压不住那一丝笃定。
他们今天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最后一个,还有倒数第二个箱子,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来。
这不仅关系到吴老狗的命,也关系到九门的脸面。
韶颜放下茶盏,手指在号牌上极轻地一抚,随即举起。
“五十万。”

她声音清落,甚至没等拍卖师把起拍价喊上三遍。
这价一报出来,楼下一片低低的哗然。
解九侧目看她一眼,神情间有明显的意外。
他们虽有备而来,却也没打算把价格抬得这样急。
上来就五十万,实在有些惹眼。
韶颜察觉到了,偏头对上他镜片后那双眼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怎么了?”

像只是一桩小事,不值得多问。
#解九 “没事。”
解九压下心底那点起伏,只道:
#解九 “韶颜小姐好魄力。”2
韶颜这魄力也太绝了吧
韶颜闻言也不谦虚,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