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启山说这话时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喙。军令如山,他说走便走。
韶颜听到这消息,那口一直悬在胸口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从长沙到湘西这一路,她最挂心的就是吴老狗的安危。
他再怎么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到底是为了他们才被日本人掳走的。
如今听说他可能已经脱险,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那就好。”

她低声说道,尾音里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欣慰。
张小鱼站在她身侧,将她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一丝不漏地看进眼里。
她是个很难被人看透的人。
高兴也好,生气也罢,总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
可方才她听说吴老狗没事时那副神情,却是真的松快,真的舒展。
他心里有些酸。
他知道韶颜跟吴老狗之间有着自己不清楚的暧昧。
他看见过吴老狗目光追随韶颜时的神情,那双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可那又怎么样?
韶颜愿意跟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事。
韶颜这人的主体性极强,强到即便他是她的枕边人,也不敢去插手她跟其他人的恩怨。
她要做的事,他拦不住。
她不要了的东西,谁也塞不回来。
他若越界,她可是会随时翻脸的。
——他比谁都清楚。
之后,队伍开始收拾行囊。
韶颜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望着黑天门山深处那片灰白色的瘴气,久久没有说话。
张小鱼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往她肩上披了件外衣。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过手来,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腕,两人的指尖在夜风里极轻极快地交缠在了一起。
......
长沙。
刚回家,韶颜连那件在湘西磨得不成样子的骑装都还没来得及换下,霍仙姑身边的丫鬟便来传了话。
说是家长请她去书房议事。
韶颜把身上那件沾了泥点和草渍的外衣脱下来随手搭在屏风上。
匆匆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衫裙,这才往书房去。
推门进去,她发现屋里只点了一盏铜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霍仙姑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封拆开的信,见她进来便搁下了。
书案上摆着两摞账本和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韶颜一看这阵势,便知道这是她们姐妹之间要关起门来说些不方便让旁人听的话了。
“怎么了姐?”

她也不见外,走到小几旁,抄起那壶还温着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霍仙姑 “你们离开之后,我去了趟北平。”
霍仙姑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是她惯常的那份沉稳。
可这话落在韶颜耳朵里,却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韶颜没接话,先给自己灌了半杯茶,又给霍仙姑手边的空杯里斟满了。
倒好了才放下茶壶,坐到了霍仙姑对面。
她这会儿才细细打量了霍仙姑一眼。
霍仙姑眼底有片淡青,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显然在北平没少奔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