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颗头骨还带着水渍,骨面上沾着几块没洗干净的黑色污泥。
可韶颜捧着它的姿态却像是在捧一件刚从南洋古玩店里淘来的瓷器。
她一手托着颅骨底部,一手捏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把小刷子,极仔细地刷着那些嵌在骨缝里的灰尘和泥垢。
小刷子的刷毛极细极软,应该是她随身药箱里的工具。
刷了几下,头骨上那些被污渍掩盖的纹理便渐渐显露出来。
#张小鱼 “你什么时候弄下来的?”
张小鱼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这头骨他刚刚在挖墙的时候看见了很多。
水道极窄,他躺在木板上往两侧看的时候,那些近在咫尺的尸骨就被砌在石壁里。
有的只露出一截指骨,有的露出半张已经塌陷的脸。
但他没想到韶颜会顺手牵羊,直接掰了一个下来。
“就刚刚你挖墙角的时候啊。”

韶颜头也没抬,继续用刷子清理颅骨底部的颞骨区域。
刷净了表面的灰尘之后,她把头骨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微微眯起那双瑞凤眼。
长明灯幽蓝的光线打在骨白色的头骨上,将那些细密的骨缝和牙齿的磨损痕迹照得一清二楚。
“从骨龄跟牙齿结构来看,这应该是个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中年男性。”

她用刷柄轻轻敲了敲头骨的门齿。
那几颗牙的切缘已经磨得相当平整,齿冠的釉质层几乎被磨光,露出底下淡黄色的牙本质。
“咬合面磨损严重,生前应该长期咀嚼粗硬的食物,不是富贵人家。”

“生前缺了左边第二颗臼齿,牙槽骨已经完全愈合。”

张小鱼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捧着头骨认真分析的这一幕,只觉得既诡异又极具美感。
明明是件让人后背发凉的事情。
——从砌进墙壁的尸体上掰下一颗头骨,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研究。
可韶颜做来却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药铺里抓药。
她修长的手指托着那颗泛黄的头骨,指尖轻轻划过颅骨的矢状缝。
从容中带着一股淡然。
诡异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优雅。
不多时,后面的人也顺着水流跟了过来。
先是从豁口里钻出来的是齐铁嘴,然后是吴卷帘和几个吴家的兄弟。
吴老狗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习惯性地去找韶颜的身影。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抹了把脸上的黑水,然后就在一群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尸骨堆里看见了韶颜。
她正蹲在一具从墙壁里半露出来的骸骨前,手里拿着那颗已经刷得干干净净的头骨,认真地观察着那具骸骨腹腔里几根断裂的肋骨。
那群尸骨的姿态极其诡异。
有的双手抱头,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扭曲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来了。”

韶颜抬头看了一眼吴老狗那错愕的表情,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摆个同样的pose我看看。”

#吴老狗 “什么?”
吴老狗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