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本能地伸手去接,可胳膊刚抬起半寸,肩胛处的酸痛便让他闷哼了一声。
扶着他坐起身来的,是两只手。
一只托在他后颈,力道轻柔却稳稳当当地将他往上带。
另一只按在他肩头,小心地避开了他肩上的伤处。
然后那只托在后颈的手收了回去,转而将瓷盏递到了他唇边,盏沿微微倾斜。
恰到好处的角度让温水刚好触到他的下唇,不急不缓,不溢不洒。
谢燕来就着那只手喝了半盏水,喉间的焦灼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他咳了两声,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谢燕来 “咳咳......”
冷不丁的,他的目光从瓷盏上移开,落在了那只握着盏沿的手上。
五指纤长,骨节匀亭,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未染蔻丹,泛着天然的淡粉色。
那只手的腕子上挂着一只极细的银镯。
镯面上錾着繁复的缠枝纹,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不是宫侍的手。
谢燕来的咳嗽声猛地噎在了喉咙里。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素白的袖口,金线绣的滚边,修长的颈子,然后是一双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丹凤眼。
韶颜正坐在榻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替他拍着后背,动作熟稔自然。
她的掌心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背上,每一下都恰好与他的呼吸错开。
不会让他呛着,也不会让他觉得唐突。
#谢燕来 “你......咳咳......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燕来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愕然。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越过韶颜肩头,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寝房。
没有人,除了他们俩,一个宫侍的影子都没有。
照顾他的不应该是宫侍吗?
再不济也该是禁军营里派来的亲卫。
为何会是韶颜?
她一个伴读,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寝殿里歇息,跑到禁军统领的寝房来做甚?
“来看看你啊,谢九哥。”

韶颜将瓷盏搁回榻边的小几上,顺手拿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那帕子是她自己的,素白绢面,角上绣着一朵极小的紫玉兰,擦过他下颔时带起一缕极淡的馨香。
“咱俩好歹是亲戚关系,我来看看你,不是理所当然么?”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到了几乎让人觉得无法反驳的程度。
替谢燕来盖好被角,又将瓷盏往他手边挪了挪,确保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被她这般细致地照顾着,谢燕来本能的有些不习惯。
从小到大,他在谢家受过的伤比这重的多了去了——鞭伤、棍伤、跪在雪地里冻出来的冻疮。
哪一次不是自己咬着牙扛过来的?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更不习惯照顾他的那个人是她。
#谢燕来 “我不需要照顾。”
他别开眼,目光钉在帐角的流苏上,不肯看韶颜。
#谢燕来 “你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但......
他的耳根子为何这么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