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都不得罪,谁都不全然信任。
唯有这样 才能在夹缝里活出最大的自在。
“那我要做什么?”

韶颜问得直接。
既然上了这条船,总得知道自己该划哪把桨。
邓弈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温和了几分。
不再像方才谈判时那般精光毕露,倒像是退了一层壳,露出了底下几分真切的耐心。
#邓弈 “你且先跟小皇帝好好相处,”
他说。
#邓弈 “我自有需要你的时候。”
他说的是“需要”,不是“利用”。
这两个词的意思,韶颜分得很清。
需要是双向的,是我缺你不可。
利用是单向的,是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件工具。
邓弈选择了前者。
虽然本质上来讲他仍旧是在算计她,可这份措辞上的讲究,反倒让韶颜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熨帖。
——这是被尊重的感觉。
哪怕这尊重是被包裹在算计外头的一层薄纸,也比谢燕芳那种赤裸裸的摆布要让人舒服得多。
......
宗庙祭祀当日,天朗气清,朱墙碧瓦在日光下泛着肃穆的光。
百官方阵列,祭坛上香烟袅袅。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可就在熏草环节,楚朝刚将燃着的草环捧至小皇帝面前,萧羽那小小的身子便晃了两晃,像一株被风拦腰折断的嫩苗,直直地往后倒去。
霎时间,满场哗然。
百官的惊呼声响成一片,祭坛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韶颜就站在近旁。
她没有挤上前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些慌乱的肩头,精准地落在了人群那一头的萧珣身上。
萧珣垂着手站在自己的位次上,面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惊忧,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焦急。
可他的嘴角——那一点极细微的弧度,是往下压了又压才勉强压住的。
那是得意,是幸灾乐祸
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进陷阱时才会露出的,藏不住的笑意。
韶颜心头一凛,顿时明了——只怕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大臣们并没有将矛头指向萧珣。
那些御史、侍郎、尚书令,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弹劾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另一个人。
——镇国长公主楚朝,楚朝。
说什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说什么“女子干政,天象示警”。
弹劾的词儿一串接一串。
但说到底,中心意思却只有一个:都是因为你一个女人站在朝堂上,祖宗才降下灾祸,让小皇帝在祭祀大典上晕了过去。
韶颜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美人那双向来疏懒的丹凤眼里,难得地浮上了一层真切的厌恶。
小皇帝晕倒了,不去查是谁下的手,反倒把罪过往一个女人身上推。
这满朝文武的本事,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不济。
但反观楚朝——她站在丹墀之上,正红深衣,礼冠巍然。
即便被百官群起而攻之,面上也一丝波澜都没有。
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她等那些唾沫横飞的指摘和斥责都落了地,殿中安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