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43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方才她跟谢燕芳的对话，他又听去了多少？

韶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心中飞快地转了几圈，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被看透了，她也懒得再兜圈子，索性大大方方地认了。

她的声调平平的，没有被人戳穿后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辩解的慌张。

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邓弈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肩头那片槐叶终于被他抬手拂去，飘悠悠地落在青石地上。

他在韶颜面前站定，垂着眼望她，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有散，却看不透是善意还是旁的什么。

#邓弈 “韶小姐倒是坦荡。”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倒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有趣。

一个被当成棋子安插进宫的小姐，被人当面戳穿了身份，既不窘迫也不辩解，反而干脆利落地反问了一句“不然呢”。

这满京城里，大约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韶颜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丹凤眼里映着西斜的暮色，不冷不热地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邓弈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既然等在这里，就一定有话。

#邓弈 “韶小姐，考虑换个人合作么？”

邓弈忽然开了口。

这话来得突兀，却又不像是临时起意。

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递出去。

他固然知道韶颜与谢燕芳之间有一层表亲关系，可他更相信这世上没有利益撬不动的墙角。

若有，那不过是价码开得不够高。

况且韶颜与谢燕芳之间那点所谓的“亲近”，肉眼可见的不牢固。

方才在御书房门口，韶颜甩脸子走人的利落劲儿，他可是在柱子后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他想试试。

——试试看她会不会反水。

老实说，邓弈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要拉拢韶颜。

论权势，她手里无一兵一卒。

论财力，她那几个闲钱大约也不够他看入眼的。

可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素白曲裾，金步摇在暮色里轻轻晃荡，像一枚被摆错了棋盘的棋子。

分明落在不起眼的边角，却偏偏让人觉得，只要将她挪对位置，整盘棋都能翻过来。

邓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颗值得被好好利用，物尽其用的棋子。

至于这个念头是从哪一刻开始在他心里扎下根的，他不打算深究。

韶颜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快得连邓弈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轻轻嗤了一声，随即便笑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藏着掖着的笑，而是大大方方地弯起嘴角，丹凤眼微微眯起来，眼尾往上挑着，活像一只被逗乐了的狐狸。

她固然有几个闲钱，但朝堂上的博弈，从来不是用钱来定胜负的。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

#邓弈 “自然是看重小皇帝对你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