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38

这宫墙比她记忆中更高，高得有些压抑。

也不知谢燕芳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把她的寝殿安排在了楚朝的边上。

她的住处是一处偏殿，地方不大，却收拾得雅致。

推开后窗便能望见楚朝所居的殿宇。

中间只隔了一道花墙，几株芭蕉探过墙头，肥大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而不远处，还有一间用来歇息的寝房，门上挂着玄色的帘子。

青娥打听了一番，回来禀道那是禁军统领谢燕来的住处。

韶颜站在廊下，将这格局细细地看了一遍，差不多就窥见了谢燕芳的用意。

她的寝殿夹在楚朝与谢燕来之间——

一个是镇国长公主，手握朝堂大权。

一个是禁军统领，执掌宫禁兵马。

他把她安插在这两人中间，是在她身上绑了两根线，一根牵向楚朝，一根牵向谢燕来。

无论哪一头有了动静，都能从她这里漏出些风声。

也是难为他了。

为了谋权，这般处心积虑。

连她这个表妹都能拿来当棋子用，物尽其用到这个份上，谢家的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夸他一句“孺子可教”。

简单收拾了一顿后，韶颜便正式住了进来。

青娥将她的衣裳一件件理好挂进柜中。

妆奁摆上梳妆台，又在窗下焚了一炉沉水香，这间空置已久的偏殿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给小皇帝伴读的差事并不难做。

每日不过是在御书房里陪着他读书习字，太傅讲经的时候在一旁坐着，偶尔替他磨个墨、递个笔。

尤其小皇帝萧羽嘴还甜。

见着她时，便会笑眯眯地喊“姐姐”，嗓音奶声奶气的，喊得人心头发软。

韶颜起初还端着几分伴读该有的庄重，被他喊了几日之后，那点架子便不知不觉地放下了。

就是他这个年纪太小了，才八九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坐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要东张西望，再坐一会儿便开始挠头摸耳朵，仿佛那方寸大的椅子上长了刺。

韶颜稍微不看着些，小皇帝就从袖子里掏出个竹编的小笼子，里头的蝈蝈叫得正欢。

他就趴在桌上逗着蝈蝈玩，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它说话。

起初韶颜还会一本正经地劝学，板着脸说“陛下，该读书了”。

或是将他的蝈蝈笼子没收过来搁在一旁，逼着他把当日的功课读完。

可时间久了，看着他那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她也就渐渐松了弦。

不知从哪一日起，她不再劝了。

反倒跟着融入了进去。

他捉蝈蝈的时候她帮着望风，他画小人儿的时候她递笔。

姐弟二人把御书房闹得鸡飞狗跳，太傅来了才手忙脚乱地装出一副正在苦读的模样。

这日，韶颜在跟小皇帝玩蒙眼捉迷藏。

殿门紧闭，桌椅都被挪到了墙角，腾出一片空地来。

轮到韶颜来捉了，她蒙着眼，绢布在脑后系了个结。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着声响和直觉摸索着往前走。

小皇帝萧羽蹑手蹑脚地溜到了谢燕来身后，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将人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