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26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谢燕芳 “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谢燕芳不为所动，甚至将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给自己也斟上一杯。

韶颜耐着性子照做。

#谢燕芳 “那三皇子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满京城但凡长了眼睛的人，谁瞧不出来？”

#谢燕芳 “他私下与萧珣暗通款曲，宫变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接过韶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谢燕芳 “我就是要暗中防备着他，所以才不能明着露面。”

#谢燕芳 “他在暗处布局，我若大张旗鼓地入京，岂不是将自己摆在了明处当靶子？”

怪不得。

韶颜垂着眼，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画了一圈。

怪不得他悄然入京，身边连个像样的随从都没带。

怪不得他不去碰谢家宅邸上那贴了五年的封条，而是绕了个弯，先到了自己这个表妹的府上来吃茶暂居。

她这里地偏，不惹眼，朝中那些眼睛一时半刻还盯不过来。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抬眸，看了谢燕芳一眼。

那人正端着茶盏，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庭院里那株半死不活的石榴树上。

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赏景，又像是在透过这棵石榴树看人。

......

宫变那日，从午后便显出异兆。

天色沉得早，未到酉时，铅灰的云层已压着殿脊一寸寸往下坠。

街上行人渐稀，连惯常的犬吠都悄了声息。

韶颜却没理会这些。

她正在花厅里，对着谢燕芳派人送来的一堆衣裳挑剔个没完。

那些衣裳叠得齐整，盛在朱漆托盘里。

料子是上好的暗花重锦，指尖捻上去，细腻得几乎挂不住。

可韶颜偏就拧着眉，将它拎起来抖开，对着光一寸寸地看。

有是袖口的滚边不够直，有的腰封的绦子系得敷衍，还有的颜色也太过素净。

她挑剔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就在此刻，窗外猛地一亮，像是谁把整片夜穹都点着了。

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闷雷般的轰鸣才追上来，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韶颜手里的衣裳滑落在地，她一怔，几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棂窗往外望去。

那道火柱自皇城方向腾起。

见浓烟滚滚，将半边天映得通红，火光底下隐约有无数黑影在动，像是蚁群被捅了窝。

韶颜喃喃了一句，语调里竟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她转身便往外走，宽袍素白，连件罩衣都懒得加。

本想着远观瞧个热闹——隔着几条街，寻个高地，看看到底是谁家的人在拼杀，谁家的旗在火光里倒下。

谁曾想，才跨出门槛，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碎了她看热闹的闲心。

谢燕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那身朱红色战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身后，黑压压的私兵列成几队。

刀剑未出鞘，甲胄却已穿戴齐整，铁叶子在夜色里碰出细碎的铮鸣。

他猛一勒缰绳，马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