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十二岁那年偷偷跟着骑兵营出城跑马,跑得心疾发作差点没了命,他爹气得拔了军棍,最后也还是没舍得往他身上招呼。
说了那么多次,哪回真打了?
况且还有他娘跟他姐姐在呢。
他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比他在机关术上的造诣还高。
他姐姐虽已出嫁,可每回听说弟弟挨训便会赶回来劝。
有这两座靠山在,还能真让父亲打断他的腿不成?
总之叶限是铁了心的要逃出侯府。
他不在乎他爹的雷霆之怒,也不在乎那些亲兵的眼睛有多毒。
他只是受不了这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
他更受不了的是韶颜在被他爹拖走时那个松了一口气的眼神。
她似乎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他走了,她便能清静了。
那他就偏不让她清静。
但长兴侯也是铁了心的要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算是看明白了——关是关不住的,他也不可能真把这小兔崽子的腿打断。
既然如此,那便换个法子。
他直接进宫面圣,讨了一道旨意,让叶限长住东宫陪太子读书,名为伴读,实为软禁。
太子身边自有东宫侍卫。
进了东宫便是皇帝的人,叶限就是再混不吝,也不敢在东宫翻墙出逃。
不出意料的,这法子果然管用。
叶限住进东宫之后便再没能往外跑过一步。
小太子看着日渐消瘦,整个人都萎靡了起来的叶限,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卷,从椅子上下来。
走到凭几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卿家,早知今日,当初那门婚事你就不该同意退掉。”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叶限靠在凭几上,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不知何时被他搁在了一旁,连拿起来的兴致都没有。
他整个人郁郁寡欢的,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倨傲与促狭的丹凤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空落落的怅然。
#叶限 “殿下,要是这世上真有后悔药就好了。”
尾音又长又倦,像是在自言自语。
......
乡试放榜当日,满京城的士子都涌向了贡院门外的照壁前。
那照壁高逾一丈,张着数丈见方的红榜。
榜上密密麻麻列着数百个名字。
墨迹新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们挤在榜前,踮着脚尖,抻着脖子,从榜首一路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拊掌大笑,人声鼎沸。
陈玄青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的目光从榜尾一路往上扫,然后他看见了榜首之位——解元,陈玄青。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嚷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听不见那些或哭或笑的人声,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照壁前,仰着脸望着那个名字。
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陈玄青”三个字上反复描摹,确认那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不是同名同姓的旁人。
——就是他。
他做到了。
陈玄青的唇角缓缓弯了起来。
那张平日里温润谦和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开怀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