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韶颜极有可能不是来替他撑腰的,而是来替顾锦朝撑腰的。
“啊,是是是。”顾德昭汗颜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将那副讪讪的嘴脸收了收。
随后躬身将人请进了府中。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灵堂便设在正厅。
廊下摆满了各府送来的挽联与花圈,白烛高烧,香烟缭绕。
到了灵堂前,韶颜与叶限依照规矩先后上前,在灵位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
韶颜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跪在蒲团上的顾锦朝身上。
她披麻戴孝,一身的素白将她原本的英气尽数压了下去。
发髻只用一根白麻绳松松挽着,面容憔悴,嘴唇干裂,眼下两片浓重的青灰。
她抱着母亲纪晗的牌位,跪在灵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了傲气与锋芒的杏眼里,此刻是一片沉沉死灰。
韶颜缓步走上前去,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锦朝的肩头。
在韶颜的面孔倒映在瞳孔中的那一瞬间,顾锦朝眼中的死灰忽然有了复燃的迹象。
她抬起眼,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韶颜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顾锦朝 “韶颜,如果我去告他的话,能赢吗?”
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知道韶颜有手段,有谋略,在京城与通州都吃得开,又与内阁重臣陈彦允更是同盟。
若是求她的话,兴许这件事能行得通。
韶颜沉默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望着顾锦朝那双燃着决绝之火的眼睛,心里飞转着权衡着利弊得失。
“子若状告亲父,需先受四十大板。”

她原本想劝顾锦朝冷静。
毕竟那四十大板不是闹着玩的。
打的是血肉之躯,多少壮年男子都熬不过去,更何况她一个女子。
却没想到顾锦朝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愈发燃起了一股毅然决然的执着。
她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顾锦朝 “我愿意。”
掷地有声。
韶颜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思忖间,余光忽然瞥见了门口一道姗姗来迟的身影。
——陈彦允穿着一身素服,正从门外跨进来。
“不过这件事,你求他兴许比求我有用。”

韶颜说着,微微侧了侧脸,将话头对准了刚踏进灵堂的陈彦允。
刚来吊唁的陈彦允还未来得及在灵前鞠完躬,便见这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韶颜的桃花眼里满是算计,顾锦朝的杏眼里满是恳求。
他直觉不妙,脚步微微一顿,差点便要转身往外走。2
笑死我了,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韶颜轻轻拍了拍顾锦朝的肩头,随后站起身来。
她径直走到陈彦允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说:
“陈阁老,借一步说话。”

陈彦允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叶限也想跟上去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