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一高一矮站在宫门口,活像是两尊翘首以盼的门神。
“劳烦殿下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韶颜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在太子面前稳稳地福身赔罪。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
屈膝、低首、双手交叠于腰侧,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太子忙不迭地摆了摆手,那小手在明黄袍袖里晃来晃去,瞧着甚是可爱。
“无妨无妨,孤跟叶卿家也是才到的。”
说着,他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韶颜那张仙姿佚貌的面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艳。
“你就是云阁老的女儿韶颜?你长得真好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极了。
“比父皇的那些妃子都要貌美。”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多少有几分轻佻失礼。
可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嘴里吐出来,却只让人觉得童言无忌。
“殿下谬赞了,小女子貌若无盐,不值一提的。”

韶颜微微垂下眼帘,语调谦逊而从容,唇角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叶限在一旁听着这妄自菲薄的话。
他斜倚在宫门旁的石狮子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从韶颜下马车起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听着她说什么“貌若无盐”,心里竟生出几分不以为然。
她怕是对“无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
偏偏她说话时神情坦荡而诚恳,不是在故作谦虚地等人夸奖,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不过是寻常姿色。
嗯——她还是个美而不自知的人。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结论。
......
原本以为伴读的过程会很枯燥。
——陪太子读书,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听太傅讲经、誊抄策论、对答如流。
她来之前已在心中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没想到头一日......
便令人大跌眼镜。
太傅前脚刚走,太子便从书案底下摸出一只陶罐。
罐中两只油光水滑的蛐蛐正斗得不可开交。
叶限非但不劝,反倒撩起袖子凑上去指点江山。
俩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处,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拊掌叫好。
一会儿是斗蛐蛐,一会儿又窜到廊下去逗那只刚断奶的御猫,追得那猫满殿乱窜。
韶颜在一旁陪着,手中捧着一卷《大学衍义》却连一页都未曾翻过去,心里头只觉得荒谬。
这就是未来的储君?
这就是她费了那么大功夫才进来的东宫?
就在她打算劝解一二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陈彦允来了。
他今日穿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脚踏皂靴。
步履大步流星,袍角在身后微微掀起。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息。
与殿中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陈阁老。”

韶颜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客气地福了福身子。
她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个能镇场子的。
陈彦允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