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得急,火红的长衫衣带都未系齐整,半截袍角还掖在腰间忘了放下来。
叶长生在廊下拦了一把,被他绕过去了。
又拦了一把,又被他绕过去了。
他堂堂一个活了数千年的大妖,竟像个耍赖的泼皮似的,死不松口地非要往韶颜那屋去。
叶长生无奈,只得由着他了。
#言壁 “韶颜!”
言壁一进门便故作出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韶颜面前。
他还特意张开了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完好无损。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蹦跶呢?”

韶颜靠在榻上,将手里的茶盏搁在一旁的矮几上。
#言壁 “也......没有很重啊。”
言壁目光闪烁着,那心虚的模样连天地都骗不过。
于是韶颜朝他伸出手去,那动作与方才对天地时如出一辙。
“那你把手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言壁就条件反射般地将双手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那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弓着背,垂着脑袋。
倒不像来探病的,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乖宝宝在等着领罚。
#言壁 “其实......就是有点虚弱,但是还能恢复好的。”
言壁看了眼天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话题引开。
#言壁 “我起码还能活个数百年,但天地就不一定了。”
韶颜微微颔首,神情平淡。
“嗯,我知道。”

#言壁 “他都告诉你了?”
言壁略微诧异,他还以为天地会闭口不谈,死死瞒着呢。
要不然他也不会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想着来这儿“告状”。
他想让韶颜知道天地为了救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也想借韶颜的嘴去说说那个不听劝的傻石头。
没想到他自己倒是和盘托出了。
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有点两头不是人了。
“我猜的,也看到了。”

韶颜收回手,紫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言壁 “哦......”
言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见韶颜的神情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与深沉,心里反倒越发忐忑,忍不住问了句:
#言壁 “韶颜,你不会是还在生气吧?”
韶颜倒是想很生气。
气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气他们瞒着自己、偷偷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气他们做完了之后还一个个嬉皮笑脸地说“没事”。
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们都把事情给做绝了,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天地只剩下二十年寿数,厉劫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言壁的妖力耗尽。
她就算生气,那又能怎么样呢?
能把他们的伤都骂痊愈吗?
能把他们的寿数都骂回来吗?
但是气来气去,她也还是气自己连累了他们这些人。
“没有,我就是......恨我自己不争气而已。”

韶颜说这话的时候,眼帘低垂。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两小片浅浅的暗影。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