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暴食

空灵的圣歌回荡在空旷的殿堂，印有耶稣圣像的琉璃窗折射着偏暖的灯光，黑色衣服的修女双手合十，细声祷告。

十字架与圣坛之下，站着灰黑宽袍的教皇，他头戴金色的皇冠，仰望着，祈祷着。 祈祷着上帝还没有识破，这些早已亵渎他的面孔。

这，许是一个昏暗的王朝，也是一个纷争不断的国度。

女王坐在至高的王座上听着使者带来的消息。

“北边的村庄已经沦陷，敌人很快就会攻占那座城池。”

这是一个理应令所有人焦急的消息，可是整个宫殿中，没有一个人感到恐慌。他们的目光看向站在女王身边的教皇，灰黑的教袍与金色的皇冠，以及他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念珠都把他衬得无比尊贵，他正用一双灰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些看向他的人们。

教皇脸上没有表情，灰色的双眼带着些须悲悯，他正静静的注视着一切，宛如神赐于这个王国的信使一般，象征着光明圣洁的权威。

“教皇大人，上帝会眷顾我们吗？”

“那是必然，执政官大人，”

教皇向站在女王另一侧的执政官点点头，

“主的怜悯会让这个王国永垂不朽。”

这个众人所知的被主宠爱着的国家，其实早就把命运交给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无人的殿堂中，教皇仰望着银色的十字架，悲悯的双眼沾染上的虔诚宛若祈祷他所信仰的神从天而降一般，修女已经把稚嫩的孩童带到圣殿中然后她又无声的离去，那可怜的孩子将要作为祭祀的圣体为他们的“神”奉上纯洁的血液。 银光闪烁之间，修长的人影坐在了圣坛上。

他穿着繁琐却华丽的服饰，银白的长发用黑色的缎带束起，美丽的面容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优雅。

如果忽略他尖尖的耳朵与血色的双眼，这个男人就像洁白的天使，坐在圣洁的荣光中。

“我们为您献上圣体，愿您能继续垂怜这繁盛的帝国。”

教皇看向身后的孩童，无视孩子那恐惧的神色，微凉的手拉起柔软的手臂，半拉半扯的带着孩子走向坐在圣坛上的“神”。

费里德偏偏脑袋，接过用于祭祀的孩童，他看见孩子清澈的双眼里极端的恐惧。他笑了，恐惧是鲜美血液的调料，他喜欢那些沾染罪恶的目光，与惊慌的躯体。那样的味道真是美味至极。

“主，吗？呵........”

食用过血液后，费里德站起身，抬眼看了看那银色的十字架，又回头看了一眼灰黑宽袍的教皇，双眼间闪过太多的情绪，终是以一抹艳艳的微笑消失在寂静的空气中。

克罗利被费里德带到战乱的村庄，费里德说，他们必须在城池被攻占前歼灭这些敌人。他看向那些被金属盔甲覆盖着的军队，银白的刀剑刺入人类的胸膛，拔出时猩红一片。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在克罗利看来，就像是曾今的战役一般，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许是因为，这是一个令人饥饿的战场。 而旁观的费里德，倒是真的像是在看一场戏剧一般，看着那些血腥漫天的杀戮。

哀鸿遍野，践踏后的狼藉，悲泣与惨绝人寰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篇情绪起伏的乐章，并不美妙，却声声入耳。

“费里德。”

“嗯？”

“这里的血腥味很重。”

“你饿了？”

“嗯.......”

“那我们准备吧。红色军服的是我们歼灭的对象。”

费里德的手，做了一个手枪一样的姿势，瞄准那些鲜红如血一般的屠杀者，然后他跑向那群混乱中。

这是第二次，克罗利在转变后进入战场，可是要做的事也再也不只是来看自己的学徒最后一面。 银白的贵族并没有持剑，他五指成刃，跳舞一样残忍的杀着人。

那是一个极快的速度，伴随着堕落的笑声，红衣的军人已经到底一片。

鲜红的血使浑浊的空气带上腥甜的味道，嗜血的本能失控一般使克罗利快速移动起来。那是怎样的快乐呢？

恐惧的氛围为食物的味道加上一层辅料，尖叫与悲泣让这可怕的本能愈加的兴奋起来。

想要，更多，更多...... 鲜红的血液滋润着喉咙，贪婪的索取着，杀戮着。

克罗利也像费里德一样放声大笑，唇边流淌的血液染红他雪白的衣衫。费里德向他看来，血红一片里，那轻浮的笑容啊，像是绝世的妖姬，艳艳的欢笑。

束缚了多久的欲望啊，终于可以随性且张扬。

克罗利看着天空，想哭又想笑。

这一幕就像多久以前的十字军远征，最后遇上那两个杀人的恶魔，在众人的绝望中肆无忌惮的挥霍着那些美好的生命。那是另上帝动怒的举措，可是他的上帝并没有为他驱赶异教徒，也没有惩戒邪恶，却是把他一点一点的推向了罪恶的深渊。

是不是，早就被厌弃了呀?

所以，这些欲望又何必要束缚呢？吃饱就好，七原罪的惩戒已经对他没用了啊。

“哟，克罗里君，表现的不错嘛。”

“费里德。”

“嗯？”

“我好难过。”

“为什么？”

“不知道。”

“那，我们回去吧。”

“好......”

接过费里德的手，他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那些猩红一片的狼藉，随即消失在空气里。他感觉，费里德总像可以治愈他的银光一般，跟在他身边会让自己稍稍舒心。

基督的教堂，圣歌缭绕。

人们闭着双眼，虔诚的祷告。

金色皇冠的教皇依旧站在十字架与圣坛前，双手抚摸着胸前银色的十字架。

仰望着

祈祷着

上帝不要惩罚他再一次渎神的罪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