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关于早餐（三）

倪映把眼神放在不说话的老妈身上，复古短袖衬得她年轻时尚：几乎每次和她出去逛街，都会被认作姐妹。倪映的眼神没离开她，她显然是淡定的，至少面上看来。

当然，如果勺子碰碗的声音不那么大，就更自然了。

倪母的习惯可不是这样。

“爸，您收人家钱了？”倪映幽幽说道。

话语却像一粒炸弹，向倪父袭来。

“噗”倪父喝粥被呛，也许是粥太烫，也许是自家姑娘的话太令人惊讶。倪映略带嫌弃的扯下刘海上的稀饭粒，拿过餐桌上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手，扔进垃圾桶里。

“他带我的连队，来接我放学……”她顿了一下，提高音量“就连唯一休假都要给咱家送早饭！”

小姑娘痛心疾首：“到底是多大的事……让人家都这样……差点端茶递水了！”

“噗嗤”倪父忍不住了，终究是爆发出来，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倪母立即端了杯水，轻拍他后背，也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傻丫头。

倪映一头雾水，怎么，她昨天吃完饭一不小心在趴在桌上睡着了。就错过什么大事了？

白皙的手猛地拍在饭桌上，惹得二老一颤。

原本温柔的声音带有一丝怒意“老头，你跟我说清楚”，接着站起，走向倪父，扳正他的脸。

“我很生气”话语简单，却有倪父不能忽视的分量。

见到女儿认真的神色，倪父也不笑了，摸摸她的头，温柔道“爸爸是什么人，永远不会做那种事。”他对倪映笑着。每次出紧急任务前，在她还睡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都是他的笑容。

“爸爸以自己的信仰发誓！”

顷刻间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仿佛回到了那些迷蒙的早晨，他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放大“等着爸爸回来”。

她信他，无条件地相信他的承诺，像小时候一样。

“嗯”倪映松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厨房，取自己的碗筷，疑惑的声音传到餐桌旁，“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二老对视一眼，露出一点笑意。

同时也思考着这个困扰她的问题，倪映回到饭桌，盛上一碗粥。

“你自己想吧，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掺和。”倪母笑的耐人寻味，在倪映看来着实刺眼。

倪映更加糊涂，试探道“他，一送完早餐就走了”。

省略中间不愿再想起的插曲，倪映一双眼睛贼兮兮的盯着倪父。

“哦”，倪父眉毛一扬，若有所思“应该在楼下等着，赶紧吃吧，让人等着不好。”

“哈？”倪颖表情僵硬，却也没再问什么。

倪母暗暗松了口气。

……

楼下，硬被二老逼下来的倪映被太阳光刺了下眼，随即用手遮住眼前的光亮。

多明媚的天气，云层很少，蓝乎乎的天像向往中的瓦尔登湖一样清澈。

风变凉了些，不再带着那滚烫的热气，是柔和的，暖洋洋的，瞬间将倪映包裹：像一个温暖的拥抱，热度沁入肌理，每一个毛孔都舒适得打开。

明媚的天，放飞人的心情，使之也明媚起来。

倪映放下手，闭上眼睛，让阳光伸出它的小触毛在她脸上抚摸，眼中是一片明黄色。

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黑色短袖……一身黑的装扮。挺拔身姿立在那儿，无言地看着她，眼睛有细小的碎光。

逆着光，阳光柔和着他的轮廓线。

明明是多数男性难以驾驭的寸头，到了他这儿，反而变得自然，无可挑剔。

明明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她却好像被施了咒法一般，一步也不能动。

明明可以说几句话，但嗓子好像被粘住了，哑哑的，说不出。

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心跳的不能自已。

若干年后，当男人厚着脸皮缠着她，磨着她，轻咬着她的脖子，声音带着她抗拒不了的蛊惑“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她没说话，退避着，躲着，推着他在她身上作乱的手。

脑海里却浮现着那天的场面：那一步步像是走在她心上，震颤着心脏跳动的频率，直到她彻底乱了节奏。

也许就是那阳光明媚的一天，他随着阳光一起，走到了她的心边上。

后来她才明白：遇见他，她就已经逃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