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无人知晓的温柔

2020年四月，春寒料峭，深夜的京城比白日更添几分刺骨的凉。《如梦之梦》的排练室早已结束了当日的排练，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勉强照亮角落一小块地方，其余尽数淹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安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肖战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坐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疲惫与落寞。窗帘被他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窗外的月光都不肯放进来，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所有的喧嚣、恶意、指责彻底隔绝。他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光，短暂地照亮他眼底的红血丝与压抑的情绪。

手腕上，那条简简单单的红绳被他紧紧贴着皮肤戴着，是鞠婧祎在许久之前，趁着闲暇亲手一点点编出来的。绳结不算最精致，却被她反复调整过松紧，颜色是最正的正红，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格外醒目。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粗糙却柔软的绳线，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早已泛红，喉结滚动了无数次，却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把所有的委屈、压力、迷茫，全都死死咽进心底。

这是他入行以来，最黑暗、最煎熬的一段日子。

铺天盖地的非议与指责席卷而来，网络上的谩骂无休无止，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曾经的热闹与簇拥转瞬即逝，连一句正常的关心都成了奢望。他被迫推掉了几乎所有公开活动，只能躲在排练室里，靠着话剧排练撑着自己，逼着自己不要倒下，不要被黑暗吞噬。可夜深人静时，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只剩下无人诉说的孤独。

他不敢联系任何人，更不敢主动去找她。

他怕自己的处境连累她，怕那些无孔不入的镜头和恶意，会顺着他缠上干干净净的她，毁了她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事业。所以他只能忍着，忍着思念，忍着牵挂，忍着想要听听她声音的冲动，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条红绳里，日夜不离。

就在他几乎要被无边的孤寂淹没时，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微弱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排练室里格外清晰。

他垂眸看去，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临时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的多余信息。

可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却毫无缘由地狠狠一跳，像是有某种跨越距离的默契，精准地告诉他——是她。

几乎是手指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猛地抬手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压抑，沙哑得厉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一道轻轻的、带着细微鼻音、微微发颤的声音，穿过电流，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精准地击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肖战。”

是鞠婧祎。

是他日思夜想、不敢打扰、拼命想要护在身后的女孩。

肖战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从地板上坐直，后背离开了冰冷的墙壁，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更热，声音在刹那间放得无比轻柔，哪怕依旧沙哑，却裹满了猝不及防的温柔与慌乱：“婧祎？你怎么……怎么用这个号码？”

他怕，怕她因为自己惹上麻烦，怕她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怕她因为这一通电话，承受不该有的伤害。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我怕用常用号给你打电话，会被人扒出来，给你添麻烦，也给我自己惹事。”鞠婧祎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周围没有一丝杂音，只有她压抑不住的心疼与牵挂，“我托朋友办了临时号码，只打这一次，只打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他的心上，又酸又暖。

“你还好吗？”她率先开口，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排练会不会很累？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指责，没有质疑，没有问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是非，只关心他过得好不好，疼不疼，累不累。

肖战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一样说些宽慰的话，想要故作轻松地告诉她一切都好，可话到嘴边，所有的伪装全都溃不成军。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很好，你别担心，我真的很好……”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哭声，可哽咽的声音根本藏不住，“你呢？你最近在剧组拍戏，累不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比谁都清楚，娱乐圈从不是温柔乡，她一路走得也不容易，而现在，因为自己的处境，她连一句公开的关心都不能有，只能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最小心翼翼的方式，传递她的牵挂。

“我也很好，剧组里的前辈和工作人员都很照顾我，戏拍得很顺利，我没有受委屈。”鞠婧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肖战，我信你。”

“不管外面说什么，不管别人怎么抹黑你，我都信你。”

“我认识的你，不是他们说的样子。你一直很努力，很善良，很认真，我一直都知道。”

“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不要放弃，不要被那些声音打倒。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排练，好好地站在你喜欢的舞台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我等你回来，我一直等你。多久我都等。”

听到这句话，肖战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彻底决堤。

他想告诉她，他快撑不住了，想告诉她他有多委屈，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可最后，只剩下用尽全身力气的回应，哽咽却无比决绝：“我会。”

“我一定会坚持住。”

“等我，等我站稳脚跟，等我熬过这段日子，我一定会回去找你。我不会让你白等，绝不会。”

“我等你。”电话那头，鞠婧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

“我等你。”这一边，肖战泪流满面，字字承诺。

短短三分钟的通话，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热烈的表白，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两句反复的、沉甸甸的“我等你”，在寂静的深夜里，在冰冷的排练室里，在无边的黑暗里，成了穿透阴霾的光，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勇气。

他知道她不敢多聊，怕停留太久被人发现，怕给彼此带来更大的麻烦。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说再见，却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对方最足的底气。

电话被轻轻挂断，电流声消失的那一刻，排练室重新陷入死寂。

肖战紧紧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再也忍不住，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弯曲的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他哭自己的委屈，哭自己的艰难，哭这段无人理解的黑暗岁月。

可更多的，是哭这份跨越风雨、从未动摇的心意。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硬扛。

原来，他拼命想要守护、不敢靠近的女孩，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了命地守护着他。

原来，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问结果，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他，等待他。

手腕上的红绳依旧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温度。

那一夜，他哭了很久，却在眼泪流尽之后，重新挺直了脊背。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微光，黎明即将到来。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等他走出黑暗，等他站上更高的地方，等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他一定要护她一生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这份温柔，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这份2020年的温柔，没有灯光，没有见证，没有喧嚣，却成了他们九年时光里，最刻骨铭心、最不可替代的牵挂。

是藏在风雨里的坚守，是落在心底的星光，是往后岁岁年年，彼此奔赴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