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章 四 一如既往令人心醉的温柔 千

　　贝贝本以为那是唐舞桐混乱下的口不择言。

　　但是霍雨浩似乎并不那么认为。

　　某天经过唐舞桐窗前，他听见里头传来的低声交谈：

　　“冬儿。”他听得分明是霍雨浩的声音，此时他似乎有些踌躇。

　　极少见的，唐舞桐肯留霍雨浩单独在房间里。况且——霍雨浩的称呼让人不得不在意。

　　于是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样做是否有不妥之处便附耳在窗沿处，屏息凝神透过玻璃向里面望去。

　　“嗯。”唐舞桐的应声。很平静，不是这些天的厮里竭底。让人疑惑简直像是看见了数月以前的她，或者说，她们。

　　“你的身子近日来好多了，我想带你回星罗，可以么？”霍雨浩不大确定地询问道。

　　唐舞桐麻木地抬起头来看着霍雨浩，一双粉蓝色的眸底如一潭死水不见流转，只是麻木地看着，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有一瞬贝贝甚至觉得那目光穿透了霍雨浩看到了自己。荒谬，他却又不自觉地总还这样想。

　　久到不知道多久，他才听到唐舞桐气若游丝的声音：

　　“……好。”

　　霍雨浩眼中溢出一丝欣喜，指了指窗台的方向：“那么，也带上它？”

　　“嗯。”唐舞桐低声应道。

——

　　“我不是唐舞桐，我是王冬儿。”

　　是的，唐舞桐不是王冬儿，或者说王冬儿不是唐舞桐，这点霍雨浩从来都清楚——从来，从他武魂融合失败自失而复得的假象中渐渐清醒了被喜悦充斥的头脑以来。

　　他一直清楚他心尖上的少女的生命止步于十七岁的盛夏，最美好的韶光。

　　尽管所有人都在说，唐舞桐就是王冬儿。

　　所有人——包括融念冰也私下里跟他这么说：

　　“你就把她当成王冬儿来看待又何尝不可呢？我知道这对那女孩对你很不公，但世上总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事……”

　　“师父，”他坚定地打断融念冰，“我知道。您不用向我灌那些大道理。我知道；而您也知道，您是不可能理解我的。您从来没有过什么独一无二，不是么？”

　　融念冰每次听到他这么说都沉默——的确是哑口无言。但他却还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

黑暗，令人心惊胆战的黑暗。

　　寂静，没有一点声音的寂静。

　　崩落的深渊，泛着幽光的鬼魂。

　　死亡的界限。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呼唤，真真切切，若有若无，渺弥的萦绕在耳畔。

　　近了，近了，模模糊糊，依稀是她的名字。

　　一瞬心悸。

　　仿佛跨越数个光年。光影，色彩，斑斓地交织，场景的迅速飞跃变迁。

　　来到他的身边。

—-–––––

　　幽深的森林。

　　记忆太过久远，记起来稍微花了点功夫——这是落日森林，她记得的。

　　霍雨浩虔诚地跪倒在地，面前飘飘忽忽地浮着一个灰色的魂环。

　　“弟子不孝，未能将您留下的传承发扬光大便要舍弃了。”说着他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落地有声，以至于再抬起脸来时，他额上已是青了一块，“请您原谅。”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具死尸前蹲下去，将他扶起靠在树上。

　　噼里啪啦燃着的篝火照亮——不，那不是死尸，那是昏睡着的唐舞桐。

　　霍雨浩沉吟一会，一只手掌缓缓印在唐舞桐的胸口。

　　“雨浩，不要！！——”她嘶声叫喊，明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可能被听见。

　　与此同时她听见“呯”的一声——那必定是武魂破碎的声音。

　　“魂兮——归来！”霍雨浩猛地站起喝道。

—-––

　　再睁眼时她靠着一棵树的树干，看着霍雨浩的指尖黑气缭绕，纠缠成一只美丽的蝶儿，而霍雨浩感到她的注视，转过头向她一笑，眼里是一如既往令人心醉的温柔。

　　眼泪干涩在眼里，流不出来，她惨白着脸适应着名为活着的实感，扯扯嘴角回他一个僵硬的微笑。

　　久别重逢呢。我们又在一起了，雨浩。

　　她想着，任由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