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两人下了班,来换班的职工是一位年纪四五十的阿姨,和他们热情的打了招呼,就去和李叔操着一股东北碴子腔话家常了。
今晚夜里的星星很亮,白天刮了很大的风,刮走湿气阴霾,天难得的漏了空,透口气,展现出了黑蓝。
“你叫什么名字?”童山踩着苏宋银的影子问他,这个宝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要送她到汽车站,不然他才不会主动绅士送送她。
他踢着脚底下的一颗石子,“苏宋银。”
童山把他脚底下的石子踩在脚下,“你待会儿肯定没事,你跟我回学校拿鞋吧,我的鞋我就不要,当是你上次的医疗费。”
苏宋银俯视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返校的9路公车,正巧赶上了晚高峰期,车上污泱泱的坐满了人,两人只能站在靠前的几个位置扶着扶手站。
苏宋银个子很高,手臂可以扒着扶手上边的杆子还弯曲着,童山只能缩在前门黄色的立行杆旁边。
“银杏广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边。”
下一站又是陆陆续续的上来很多人,把童山挤到了苏宋银身边,她今天穿了阔松背心,抬手臂抓扶手恐怕会走光的!
怎么办?!
怎么办!
童山在摇摇晃晃的人堆里扎根,要是站不稳倒在人家身上可就尴尬了。
于是她把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放到苏宋银的胳膊上,这样她的胳膊也可以半弯曲了,很方便!
“你干什么?”苏宋银转过头看着她,生怕遭到对方的非礼。
童山嬉皮笑脸,“够不着,通融一下,嘻嘻。”
苏宋银二话没说领起她的胳膊帮她把手放到了扶手上,距离刚刚好,地板离扶手的距离与她的个子刚刚好…
“不要以为你今天帮了我,我是挺感激你的,还没有到你就能随便对我动手动脚的程度,我感激你,这才答应你陪着你胡闹,大老远的拿双鞋。”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回家写稿子,批“折子”去呢。
童山怒视着他,一手扒扶手,一手拿手提包遮衣服,造型别致。
“哼!”童山别过头不理他。
公车里闷闷的,幸好她没吃东西,不然会晕得难受,车子摇来晃去的都要把她哄睡着了。
“百维广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到后门下车。”
到了这一站,童山旁边的坐着位子的人也下了车,童山还困得迷糊,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宋银捷足先登的占了位置。
童山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说,“我不跟你抢,我扶着靠背总可以吧!””终于可以有个低的扶手,真是舒服啊!
童山扶着苏宋银位置的靠背,摇摇晃晃的站了半个钟头,苏宋银完全没有要给她让让坐展现风度的样子,这老男人混社会混的比她久,这番作为,除了年龄比她大以外,单身狗做的肯定比她做的要久!
车前跑过一只宠物狗,司机师傅急踩了油门,车子又是“吱嘎~”一声。
童山没站稳当,扶着靠背手使不上劲儿,眼看就要往后倾倒了,她两手一扒愣,摸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圆圆的,还长毛…
“啪!”
她一下子清醒了,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的拽着苏宋银的头发,另一只扒着他的脸,脸都变形了!
“对不起啊!”童山把手撤回,在身上擦了擦她摸到的苏宋银的口水,太不干净,“我可没要占你便宜的意思,不小心,不小心!哈哈~”
别人是校草,班草,再不济那就舍草,那她眼前这位偏偏是个稻草!
苏宋银脸色很难看,脸上还有她留下的巴掌印儿,他不说话,掏出纸巾在脸上狂擦,疯了似的用完了一包纸巾,他这速度可以比的上姑娘们用姨妈巾的速度了。
他恶狠狠地丢给童山一句话,“离我远点!”
好吧,远就远!
童山再次回到车的前门靠黄色杆子。
“西南交通大学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到后门下车。”
到了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苏宋银还用纸巾擦着被别人揪过的脑袋,童山拉着他下了车。
苏宋银耷拉着一张丧气脸问,“你是西交的学生?”
“怎么了?”
“没看出来,西交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怎么?他总不能说我也是西交的学生,有你这样的学妹我感到很耻辱类似的实话吧,多伤女孩儿的自尊啊!
童山不搭理他,两人进了学校,苏宋银一路东张西望看着四周的变化。
多年前那方小小的月牙泉已经改建成碧绿的人工湖,湖水周围用大灯打着光,路边的枫叶林也种上了参差不齐的银杏树,还有多多少少的果树,以前的篮球场被改成了一部分的橡皮跑道,倒是多了一所体育馆。
童山指着旁边的学生公寓,“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这就去给你拿鞋。”
苏宋银乖乖的点了点头,找了个长椅坐下,“你去吧。”
童山上楼的这段时间里,苏宋银老老实实的坐在一处看着学校里的最壮观的画面,这个时间本就是男女朋友各自分别时索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日常,学校里的学生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有在一旁看的自己尴尬的老叔叔——苏宋银,他那个年代都是努力钻研学习的,哪有心情搞这些。
现在都这么开放了吗?
怪不得像童山那样不靠谱的女孩也能进西交,西交门槛都低成什么样儿了?
苏宋银开始质疑母校的收生水平,视线却被一个与众不同的男生吸引了。
他坐在离自己十米远的柳树底下的草坪上,与其他学生相比要沉稳,像他一样停下来看看学校里的风景,有点他当年坐在树下想学习方案的影子。
“童山!”男生挥了挥手朝着向苏宋银跑过来的童山。
童山放慢了步子,手里拿着苏宋银那双鞋,“周杨?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她把鞋递给苏宋银,“给,原物奉还!”
周杨朝着她们走过来,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苏宋银身上放,“这是你男朋友啊?”
童山笑了笑,本想跟他解释,却被苏宋银截了胡,“不是,我跟她可没什么关系,你们好好聊。”说完拿着鞋就走了。
喂!你要不要撇的这么利索?!
童山呆呆地望着他“奋不顾身”的背影,真是个两袖清风的大侠,起码也要弄清事实再走吧,她可没想着苏宋银把她放这就不管了。
“周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个周杨是篮球社的社长,比童山低一个年级,也是童山常常挂在嘴边的男神,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了。
“苏宋银!”
苏宋银觉得时间还早打算再逛逛学校,慢悠悠地走着,童山能追来让他有些烦躁。
他问,“你干嘛来了?”
“你这是想逛逛我们学校?”
“嗯。”
童山背着手,蹦哒在他身边,“我带你转转吧,学校好多地方都重建了,即便你之前来过,也不一定认得清现在的路。”
苏宋银不答话,童山就当他是默许了,他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脱得很长,都能将她的半身罩住。
“你热不热呀,要不我们去吃冰?”绕过操场的拐角处就有一家冷饮店,童山跟在一言不发的苏宋银身后,她觉得有些无聊。
苏宋银问:“益禾堂?”他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这家店里的奶茶,现在年纪大了,吃不了冷的冰,偿不了奶茶的腻,自然而然的爱上了保温杯和养生茶。
童山欣喜的看着他,以为对方会喜欢,好去凉快的空调底下吹一吹,哪知他回了句“不要。”
他俩差别真大,她喜欢的东西,苏宋银没一样是喜欢的。
正在童山想入非非的苦恼着将来遇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孩子该怎么共同扶养的问题时,苏宋银又说:“我饿了,我想尝尝你们学校食堂的饭。”
童山有些难以理解,“你这么大年纪,喜欢吃学生饭?”她最讨厌吃食堂的饭了,果然两人还是存在代沟。
童山转过神儿来:“没什么,正好我带了学生卡,我请你吃。”
童山拽着苏宋银进了第三食堂,这里差不多都是家常菜,应该比较符合苏宋银的口味。
苏宋银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看着眼前窗口旁张贴的菜单栏,“我要一碗红豆粥。”
童山指了指别的窗口,“不要其他的了?”
苏宋银点点头,童山手里握着学生卡,
一碗粥?她还怎么好意思在人家面前多吃啊?她该不该以“大方接受被宰”的名义点上几道招牌菜,苏宋银不吃,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胡吃海塞一番?
没走出几步,童山回头看了看苏宋银。
苏宋银单手支颐,而他的对面坐了一个女生,她手里拿着手机面朝苏宋银,眉开眼笑的同他讲话。
刚才进门的时候,童山就感觉许多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他们,确切的来讲是盯着苏宋银,她了解,以前自己见到帅哥的时候就是那种犯花痴的表情。
苏宋银卖相确实还不赖……
童山拿着餐盘,端了一碗红豆粥,一盘回锅肉、一盘油焖牛腩、一盘肉米茄子、一盘韭菜炒蛋、一盘雪菜粉皮,两个馒头,还有一碗鸡蛋羹。
出于礼貌,童山坐在了苏宋银旁边:“你的红豆粥。”
她把粥给他放下就揽着一堆菜在一边吃。
对面的女生看的尴尬,“不好意思啊。”然后捂着脸灰溜溜的走掉了,她好像对他们有什么误会。
童山笑眯眯的往嘴里放了勺羹:“她管你要微信了?”
苏宋银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娘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是条狗,那也是有经验的狗。
童山又问:“你还给了?”
苏宋银说:“给了,一个假的。”
“假的?”
苏宋银懒得跟她解释,干脆掏出手机给她看,童山看着微信消息有...,罗列在消息当中的聊天内容不是你吃了嘛?就是你睡了嘛?往下划不到底,全数都是借着关心想要撩汉的妹子。
童山指着手机屏满脸好奇:“这是谁的号?”
“朋友的。”
真是甩的一手好锅!
“那你那朋友人在家中坐,桃花天上来啊!”童山觉得她身边也缺个这样的同性朋友,“我也想要。”
“想要什么?”
童山用餐纸蹭了蹭油手,点了点手机,推到苏宋银面前,“你的微信啊,咱们以后就是同事关系,加个微信不为过吧。”手机界面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二维码。
苏宋银喝了半碗粥就没了再动筷的打算,“我过两天就走了,没必要。”
“为什么?”
苏宋银礼貌微笑起了身,“我吃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又看了眼那桌子菜嘀咕,“难怪你上次能吐这么多,你真是往死里吃啊。”
童山瞅着他:“你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没什么,我先走了。”
这家伙神秘兮兮的,问什么不答什么。
童山看着一桌子好菜,根本扒不开腿抛下贪吃欲去送人。
算了,算了,他认路的,不用送。
于是她干脆又对着窗口问了问:“阿姨,您这里还有可乐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