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安64
彼时曦光微暖,亮色漫卷在婧曦身后,细碎落雪栖于乌黑发髻,银质流苏发饰垂落细长珠链,随她轻微的呼吸缓缓轻晃,素白发簪嵌在盘发之间,几缕柔碎鬓发松松散散垂在颊边。
她外裹一层蓬松厚实的银白狐裘,绒毛莹润松软,落雪嵌在毛缝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内里交领汉服以素白为底,衣襟处绣着雅致的暗银云纹,线条婉转沉静。
眉眼生得清绝温婉,眼尾柔和微垂,瞳色澄澈似浸了寒潭春水,琼鼻精巧,唇抹浅润的朱红。
清冷雪意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整个人兼具狐裘的温润暖意与风雪磨砺出的疏离风骨,似雪中孕育的寒玉美人,艳而不媚,静中有锋。
她轻轻抬眼,正好撞进顾玉那双温和的眼眸中,声色软的是被江南染过的,关切似雾霭沉沉地浸在瞳底,化也化不开。
“顾玉哥哥即将回防边境,想来路上定不太平,婧曦别无所长,就是朋友多了些。”
她将一方指节大小的玉笛把玩在手心,白玉无瑕的手与玉笛温润相得益彰,指尖光华微漾,更显主人气血充盈。
她将玉笛递向顾玉,毫不藏私,眼里只有对自己人真实的护短,“此去不过几块小石子,小妹早有安排,顾玉哥哥放心便是!”
只是这句叮嘱与长安的冷风太过相悖,像雪融于午阳后特有的冷冽,一下子冲散了那份柔。
顾玉看到,婧曦的脸上,没有平时飒沓流星的恣意,只有身为长安人天然对敌人的狠绝与残酷。
她的眉眼像舒展的云,比笑意先勾勒出的是是上扬的美弧,那双总是洞悉人心的眸子里盛着既美又凉的慵懒,透出无边的锋锐。
只是这锋锐,不是对着顾玉,而是所有想撕毁大唐国土安宁的敌人而去的。
顾玉没有推辞,“既有小妹费心筹谋,我这个做哥哥的,就舔着脸收下了。”
婧曦将顾玉送至城门外,“此去一别,唯愿侯爷襟怀松雪,骨立风清,行遍北荒千丈,归来衣袂犹馨。这盛世长安,当谢先生,也愿与君共享太平。”
顾玉笑的轻快,他肃容敛衽,郑重向婧曦行礼。
这一礼足足两息,既轻也重。
轻的是他作为一个大唐百姓对天朝上国深情的告白,重的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敬畏。
所有的情感尽数交付在这一礼中。
直到婧曦抬手按在他的手臂上,无声却有默契的接受了这份心意。
顾玉再次抬首时,坚定的眼眸还泛着虔诚的红,随后由着手下将他细心安置在油光水滑的骏马之上。
勒紧缰绳,最后看了一眼婧曦后,则仰面向阳,神色从容,既迎风雪,也沐朝霞,向着属于顾玉的战场疾驰奔去。
长安一片月,万户灯火通明。家国故梦,系我心胸。
渺渺一念,唯求四海升平。
他的心因这片土地而暖的很,一日看尽长安花,横刀立马震边关。
是以婧曦的帮扶,他收下了。
唯有将铁秣人拦在防线之外,用他这幅身躯以作薪柴,来破永夜之光,才是顾玉最欢喜的一生。
亦是唯一能为婧曦贺喜的一份礼。
萧氏皇族凋零,废帝萧文敬不知所踪,正统如今只剩下当今新帝萧武阳。
萧武阳多年来未有嫡系子嗣,作为他唯一血脉的婧曦,只差临门一脚认祖归宗。
从适才短短相谈的只言片语中,可见婧曦有意统御江山的野心。
言凤山,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克星。
不,是两个。
还有个谢淮安。
陛下会给婧曦绝对王权的过度,有了自己的血脉,他的眼里绝不会看见其他萧氏族人。
至于会不会有人阻拦,相信陛下的刀足够锋利。
况且,婧曦虽底色良善,但也绝非善类。
因为她手中的权利和地位让她在善良和冷酷间完美权衡。
这长安富贵繁华可迷人眼,但风雪也暗藏刀锋惘人心。
自古以来,武将守国,忌惮不断,猜度不断,寒心不止,如蚀骨之痛。
武将握着的是千万将士的命,看着的是眼前百姓活生生的殉葬。
他们所拥有的心力,不只于战略,更是一边顶着云端之人的蜚短流长,一边树立威严以求军队安然,百姓安然,上下不讨好。
有一点他很庆幸,婧曦给出了她最直白的信任,给与了他忠臣良将的信号。1
蹲蹲下一章,完全不够看呀。
只要他愿意替大唐守住国门,她就不会忌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