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敲飞檐,洗尽尘器,清冷月光,照临南安。
在江湖因为黄泉客栈的消失而浊浪翻滚时,始作俑者已经悠然自在的来到了南安城。
江南有雨,荷叶无莲。石阶上点点绿藓,碧湖中隐隐亭檐。
烟雨绵绵,流水潺潺。看不清苍苍天下,说不明泛泛生事。
却道一声,江雨写诗,隐入端砚。
褪下暗河常年暗袍的苏暮雨难得换上一身他很少尝试的华贵锦绣。
一袭淡青与月白交织的广袖长袍,衣料如浅溪映雪,流动着细腻的银纹光泽。交领处缀着精致的银质璎珞,腰间束着同色系雕花玉带,腕间覆着银纹护腕,整套装束清雅又不失矜贵。
墨发以玉冠高束,一缕白绫发带垂至腰际,与衣袂一同在雨风中轻扬。他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侧脸线条清隽如远山,眼睫微垂,唇色浅淡,眉宇间带着几分疏朗的温柔。
雨丝落在他肩头,衣袂翩然如惊鸿,整个人恰似从江南烟雨中走出的清雅公子,温润又带着疏离的仙气。
行走在轻雨淡雾之间,好似瑶池仙姝坠入尘世,令凡人都不敢投去亵渎之色。
苏暮雨早就对这些避让视线司空见惯,那眉眼虽柔,氤氲出淡漠的疏离也叫他气质斐然,将红尘隔开。
可谁能知晓,他是来自黑暗河流中浮沉的鬼呢?
这也让他突然想起来到南安安家落户的第二天,他、白鹤淮、喆叔都被婧曦拉进了南安城最大的集春絮。
这里上至八十下至刚出生的孩子,都有合适衣着。
初到南安,想着养伤总不能整天穿着刺客的衣裳,于是去布庄挑衣服,掌柜一见到他有着俊秀容色,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让他试穿。
“这件好看,这件衬你,这件也美……“婧曦的赞美之声当成了换装的节奏点,他被那五颜六色有繁复的装束模糊的眼花缭乱,第一次生出退怯之心,可在对上婧曦想看的眼神时却又只能如傀儡一般任人打扮。
那么多衣服,苏暮雨犹豫不决,虽说不缺银子,可养个伤的功夫也实在穿不了这么多。
最后只挑了两身颜色素雅质地轻盈的,掌柜扼腕叹息:“美人若无华裳相衬,当为一大憾事。”
婧曦也不失望,因为她早有准备,一番壕言装语,将自己绘制的图册交付,一共二十本,而且每本上都附有名字。
白鹤淮和苏喆凑上去随意拿了一本翻看,一本写着慕雨墨,一本写着苏喆。
也就是那么巧,苏喆拿的正好是自己的那本。
二人打开一看,纷纷直呼好家伙。
这每一大页除了衣服样式之外,还有配饰搭配,甚至就连这些配饰里还藏有暗器,关键实用还很有美感,也不缺乏美感。
“小曦曦,这是你专门为我们绘制的吗?”美衣华服,这令爱美的白鹤淮很难不心动,但因为婧曦亲手所绘,这份心意就更诚挚了。
婧曦脖颈轻扬,那股骄矜劲儿都难掩风华,“那当然,盛世自然需要美人点缀,暗河谢家除外,也就苏家和慕家美女多,自然得需要好好打扮!”
苏暮雨苏暮雨向来不形于色,那深潭般的眸底总氤氲着淡淡悲伤,在如此放松间漾起一星微光。心底漫溢的暖意,悄然熨平了挺括的眉尾,眉目渐软。
只是他的感动,也只仅仅维持了几秒,因为他又被婧曦当成模特继续换装。
就连苏喆和白鹤淮都没能逃离魔爪,以至于他们后来几乎试累趴下。
就连迟来的午饭也变成了晚饭,除了婧曦和他还勉强维持着用饭礼态,喆叔和神医都是饿死鬼投胎似的埋头刨饭。
要不是他们想尽措辞,很有可能当晚也逃不过后半场。
一想到那二十本画册成为现实,还要让婧曦验收成果,神医和喆叔几乎都想出去杀人。
回忆被现实荡涤,以前行走在外不敢多有浪费的苏暮雨难得买了各式糕点,那刚落地的家里有盼他早归的家人。
利落付钱离开,苏暮雨则行路匆匆赶赴,就刚才随意转悠的一圈,他的脑子里呈现的是对制作美食的渴望。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大显身手了。
还未入门内力先至,完全不需要抬手推门,在和婧曦相处久了,能用内力完成的事情他已经无需计较。
廊下烟雾缭绕,在这微雨天,是喆叔那逍遥自在的难得。
苏暮雨摇摇头,因为婧曦和神医严词拒绝抽二手烟,喆叔以前可以随地大小抽的方式被禁止,自此这座小院就有了他的专属抽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