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在他燃烧的脑海里成型。
他要去投靠一直与皇帝作对的临淄王!那个已逝太后之子,皇帝最大的心病。
虽是半路插队,难获全然信任,联盟脆弱不堪。
但那又如何?已经疯魔的曹静贤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长期的权柄稳固,他只要癸玺!
哪怕只能将那传说中的神物握在手中片刻,感受一下它的存在,他便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
这京城的风,从来都吹得最快。督卫司厂公府门前的异常,曹静贤近乎癫狂的状态,以及他秘密接触临淄王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被监控京畿的锦衣卫捕捉。
消息很快便摆在了婧曦的案头,人多力量大,他在锦衣卫中,自然有他的眼睛,如今九门的影子已经遍布全大雍。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听着心腹太监的低语,面色平静,指节却微微泛白,慢慢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可以容忍臣子结党营私,可以对他们贪腐受贿视而不见,甚至可以对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不能容忍背叛!尤其是自己信任的掌印太监,竟敢投靠那个与他争夺皇位、给他带来无数童年阴影和伤痛、甚至间接导致他如今体弱短寿的敌人——临淄王!
大掌啪地一声被按在御案上,皇帝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藏海……”他低声自语,“既然都想争,那便都去吧。”
他再次给予了藏海“帮助”,一队精悍的、武力超群的锦衣卫“护卫”。
明为保护,实为监视,更是将这诱饵包装得更加诱人。
皇帝心知肚明,只要癸玺还在藏海身上的消息坐实,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全部被引出去,互相撕咬。
……
通往冬夏的官道上,车队不疾不徐地行进。藏海坐在车中,面色平静。
他洞悉了皇帝的意图,也清楚自己身处的漩涡。但他甘之如饴。
这一日,途经一处喧嚣市镇。休憩时,藏海小心翼翼地取出水囊,一个“不慎”,怀中那用锦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物件滑落出一角,虽迅速被他收回,但那独特的形制,还是落入了周围几双“恰好”窥探的眼中。
那正是商初弦当夜从陆焚身上取走的仿品癸玺。妹妹做事,细节果然到位。
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瞬间炸开。
“藏海携真品癸玺欲逃往冬夏!”
暗流彻底汹涌起来!
曹静贤红了眼,临淄王动了心,其他各方势力也闻风躁动。
一道道命令从不同的暗处发出,无数身影如同饿极了的野兽,从藏匿处扑出,沿着官道,朝着冬夏边境疯狂追袭而去!
杀机一路相随,明枪暗箭,陷阱埋伏,几乎每日都在上演。那队锦衣卫“护卫”确实身手不凡,奋力抵挡,伤亡渐增。
藏海且战且退,路线飘忽,却始终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冬夏边境那片荒芜之地。
那里,正是他父亲蒯铎当年呕心沥血修建、却又莫名坍塌的封禅台旧址。残垣断壁,荒草萋萋,仿佛一个巨大的、早已沉寂的伤口,刻在大地之上。
商初弦始终跟在藏海身边。她沉默寡言,眼神却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四周。
蒯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他们兄妹必要在此地,亲眼看着那些贪婪的仇敌,如何一步步走入他们精心引导的终局,自取灭亡。
多卷入一个临淄王?在藏海和幕后布局的景熙看来,不过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谁又能相信这位备受压制、心怀怨望的王爷,对能象征天命、撼动江山的癸玺,没有一丝野心呢?既然来了,便一同了账罢!
……
京城,内阁值房。
穿着新锦长袍的婧曦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铅灰色的、沉沉欲雪的天空。心腹刚刚汇报了边境最新的动向,以及各方势力均已入彀的消息。
她脸上并无太多波澜。报仇雪恨,于那对兄妹是大事,于他这盘棋局,却只是必要的一步。
她测算出京城将迎来一场数十年未遇的盛大降雪。
雪景固然瑰丽,银装素裹,可掩尽世间污秽。
但对于无数贫苦无依的黎民百姓而言,严寒与饥馑便是悬顶的利剑,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挑战。
婧曦缓缓关窗,将渐起的寒风挡在外面。他转身走向堆满公文案牍的书案。
那边境的厮杀与恩怨,且由他们去。
她得留下来,为这京城,为这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黎民百姓,争一条活路。
这场雪,关乎江山社稷的根基,远比远方的私人仇怨,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