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海的手指抚过画纸边缘,八年的时光在指尖碾作细碎粉尘。
赵秉文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被烛光照亮,蒯府冲天的火光却仿佛要从纸面烧出来。他忽然将画卷猛地收起,檀木画轴撞击紫檀木匣发出沉闷回响,像极了他记忆中府门被撞开时的声音。
“八年了……”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檀木匣子,像是将所有阴暗情绪一一敛藏。
二更梆子响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滑入书房。藏海从桌下抽出匕首,却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暗香时顿住。
“月奴?”他声音发紧,看着来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与母亲七分相似的脸。
烛火跳跃间,他看见她颈间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白玉上的一道浅绺,却让他呼吸骤然停滞。
商初弦任由他冰凉的手指轻触那道伤痕,唇角却弯起温柔的弧度:“哥哥还是这样敏锐。”
他们并肩坐在烛影最深处,像幼时躲在蒯府海棠树下说悄悄话。
她说起那夜被割喉生死一线,说起这些年在七竹师傅手中见识广阔天地锤炼自身的辛苦,藏海一想到被宠爱包围的妹妹手上老茧横生,昨日舞剑时的柔中杀意并存的情景,心中不免剧痛,这可是他们蒯府最应该千娇百宠长大的妹妹啊,日后也该和京城贵女一般端庄大方,嫁一良人,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她的人生不该和他一样,在阴暗里苟活,只有复仇得火焰支撑着他们向前无法回头的走。
商初弦敏锐察觉到藏海情绪的不对劲,伸手回握住哥哥克制用力又冰凉的手,“哥哥,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而且我也跟厉害,也可以保护哥哥了。”
藏海喉结滚动,未语泪先流,以前那个被他欺负也只会哭的妹妹,从一颗被呵护的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然,商初弦没有把景熙时女儿身之事告诉藏海,毕竟景熙现在已经身处权力中心,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哪怕是亲哥哥,就怕露出端倪。
再说了,景熙要是想说,自己会说的,或许还有什么未完成的重要之事。
他想起这些年与景熙的每一次交锋,那位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原来始终在刀尖上跳着生死之舞。
只是重点的将当初蒯府被灭门的原因一一告诉了藏海。
藏海声色中难掩恨意,就连阳光在那张玉面上都无法带去暖意,“因为癸玺,所以赵秉文(户部侍郎)联合曹静贤(督卫司厂公)和庄芦隐(已死)就灭了我蒯府满门?”
“哥哥,如今得知仇人,局势分明,对我们是有利的。”商初弦看着曾经灿烂朝阳的哥哥如今变成了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样露出狰狞,再想想自己也蛰伏多年,不免也物伤其类,
“景熙...哥哥当初为官,无非就是想让天下百姓能过得好一些,惨剧能少一点,这些年他一力压制督卫司、锦衣卫和赵秉文一流,实属辛苦。血海深仇,亡魂未安,还得我们自己亲自来!”
商初弦说的很委婉,藏海又是个明白人,景熙话里意思就是有意锻炼他们,报仇可以,但绝不能伤及无辜。
商初弦忽然握住他颤抖的手,她的掌心有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却暖得让他心口发烫。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藏海握住妹妹的手,那与母亲相似的眉眼,让一贯学会用真心骗人的虚伪都尽数消弭,只有对亲人的依赖和信任,“景大人舍身入险境救下你,我已感恩不尽,怎会不懂,你放心便是。”
于是,藏海就成了着谍中谍。
一边和师傅高明对接怎么再景熙这里站住脚,一边又努力学习堪舆之术,如今嫡子也在长成,皇帝年迈死亡将近,黑小邪也该功成身退了,景熙有意安排藏海进入钦天监,横竖这职位得把控再自己手里才对,反正这也是皇帝默认的,也是为了给太子造势。
而黑小邪决定去倭岛看看,如今的倭岛已经成为了大雍的国土,上面的鬼清理得干干净净,他也可以提前享受一下退休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