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心底的酸涩（2）

眼泪落得汹涌，王冬却死死咬着唇，连哽咽都压在喉咙里，只发出细碎的气音，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像一只受了伤、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萧萧不敢多问，只是默默递上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宣泄情绪。医务室里其他人都在聊着伤势与后续修炼，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他，这份无人打扰的独处，反倒成了他唯一的喘息空间。

泪水打湿了手帕，晕开一片湿痕，心底的委屈与挣扎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清晰。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他和霍雨浩独有的回忆——

是新生入学时，两人抢宿舍床位的针锋相对，最后却在深夜修炼时，不自觉靠在一起取暖，武魂气息相融的暖意；是全大陆魂师赛前期，他们一次次配合璀璨之路武魂融合，光芒交织的瞬间，他心跳快到失控，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说只是配合默契；是霍雨浩每次拿到珍稀的修炼资源，总会第一时间分他一半，说“我们一起变强”；是他每次受伤，霍雨浩都会比自己受伤还着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那些时光里，霍雨浩的眼里，好像只有他这个伙伴，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是独一份的。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王秋儿的出现，那场他缺席的生死苦战，像一道鸿沟，横在他和霍雨浩之间。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在霍雨浩心里的位置，已经被王秋儿取代，害怕那些独属于他们的回忆，会慢慢被淡忘，害怕等他终于敢说出自己的女儿身，霍雨浩心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我到底……该怎么办……”王冬低着头，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消散在空气里。他想立刻卸下所有伪装，告诉霍雨浩自己是王冬儿，是那个一直偷偷喜欢他的女孩；想扑进他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与不安；想重新站在他身边，做唯一能和他并肩的人。可他不敢，他怕霍雨浩接受不了这个谎言，怕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瞒，会让霍雨浩觉得被欺骗，怕从此连兄弟都做不成，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这份胆怯，像一根锁链，牢牢困住了他，让他只能继续以王冬的身份，藏起所有心意，眼睁睁看着一切慢慢变样。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渐渐平复，王冬收起湿透的手帕，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能再这般消沉下去。他拿起霍雨浩放在桌边的温养丹药，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咽下的瞬间，丹药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心口的冰凉。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霍雨浩独自走了进来，许是玄老的事情交代完毕，他一进门，目光就像有引力一般，第一时间精准寻到了王冬，眉头瞬间蹙得更紧，几乎是快步走到他面前，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霍雨浩直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全然不顾周围伙伴的目光，伸手想碰他的额头试试体温，又想查看他胳膊上的伤口，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是不是路上颠簸扯到了伤口？还是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去叫医护老师过来。”

王冬下意识偏头躲开，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强装镇定：“没有，就是风沙迷了眼，没事了。”他不敢直视霍雨浩的目光，那双清澈又温和的眼睛，总能轻易看穿他的伪装，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彻底绷不住，把所有秘密和心事全盘托出。

霍雨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躲闪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失落与慌乱，他总觉得王冬在刻意躲着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从前的王冬，向来黏他，受伤了会主动靠过来，委屈了会直接说，可现在，却对他处处疏离。

他没收回手，反而轻轻放在王冬未受伤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几分不解与恳切：“王冬？你到底怎么了？从回来你就不对劲，一直躲着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改。”

温热的掌心透过衣衫传来温度，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王冬的身体瞬间僵住，肩膀微微发颤，心底的防线几乎要崩塌。他多想伸手抱住他，多想说出所有心事，可理智死死拽住他，他只能咬紧牙，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怒意：“我说了没事！你别管我了，去陪王秋儿啊，她不是更需要你吗！”

话一出口，王冬自己都愣了，这番带着醋意的话，几乎暴露了他的心思，他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满是慌乱。

霍雨浩也怔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慌乱的模样，先是不解，随即心头一软，瞬间明白了几分，却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因为缺席团战，没能并肩作战而失落。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保持着一个让他安心的距离，声音温和又认真：“秋儿是伙伴，你也是，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可我更担心你，你从来不会这样不理我。”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是他平日里特意留着、哄他开心的，轻轻放在他手边：“你从小就爱吃这个，吃了就不难过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不想说话，我就不说话，好不好？”

王冬看着那颗糖，眼眶再次泛红，从前每次他不开心，霍雨浩都会拿这个哄他，可现在，这份温柔还在，他却不敢再坦然接受。他感受着霍雨浩安静的陪伴，明明人就在身边，却觉得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贪恋这份温暖，却又害怕深陷，只能在这份矛盾的拉扯里，死死攥着那颗糖，任由酸涩漫遍心底。

霍雨浩就坐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帮他挡开喧闹的人群，默默护着他，没有再多问，却用行动诉说着自己的在意。医务室里的喧闹依旧，可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隐秘的拉扯，一个藏着心事不敢说，一个满心担忧不解意，这份未说出口的情愫，在安静的陪伴里，愈发浓烈，也愈发煎熬。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校园的影子拉得很长，医务室里的暖意依旧，可王冬的心，却始终陷在一片微凉里，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心事，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真正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