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信一同公开的还有薛敏狱中照片, 以及关于薛敏
的所有资料,包括所受刑罚,认罪书,还有 101 计划书。
一经公开,惹起轩然大波。 由于信件当事人大多已 经过世,多方寻找下,联系到了当时女子小队成员之一, 冷月,冷月年事已高,身体欠佳,拒绝所有采访,只由 养子代笔回信, 以做回应。回应如下:
生不逢时苦难多, 家国乱世不由人。
炮火连天三月里, 万家灯火由此灭。
路有白骨堆如山, 戎装在身报家园。
无可奈何陷泥潭, 火眼金睛忠难辨。
毕生所求皆不得, 马革裹尸难送还。
垂柳条条枝繁茂, 残花落败满身污。
故人残影皆不见, 独留相思惹心忧。
旧事重提心有悔, 数载轮回已成空。
千里迢迢南京路, 花期虽在似当年。
往事不堪再回首, 亡羊补牢为时晚。
“物是人非,事事皆休。事到如今,唯有相思。”晶
莹的泪水打湿破旧的照片,六人的合影经历的时光的打 磨变破损,甚至模糊的不辩人影。
“进。”有人敲门,冷月擦了擦脸应了声。敲门的是 她的独子。他拿着那份回应的报纸,有些犹豫,张了张 口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冷月见他,笑了笑,招呼 着他到身边,轻声到“你想问当年的事情吧,这个故事 太过漫长……”
“这要从我刚遇到队长讲起,那一年我年龄尚小, 刚遇变故,幸得队长搭救不至于丧命。她将我揽入怀中, 告诉我别怕,有我。就这样她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生 活,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母亲从军是因为她吗? ”
“是,也不是。突遭横祸,那时的我早已经被仇恨 蒙蔽双眼,为了报仇,不顾一切,我想参军却遭到了队 长的拒绝,她说我身上戾气太重,参军所培养出来的也 只是仅会杀人的莽夫,充满血腥,那是刽子手,毫无情 感的杀人机器,不是人。那时的我并不认我有什么错, 报仇的心一 日比一 日重,执意如此,背着队长进了军营,
也与队长渐行渐远。然而军营的生活并不好过,我不懂 人情世故,常得罪人而不自知。 自以为学有所成,走上 了报仇的道路,独自去刺杀那伤害我母亲的日本军官大 江五郎,也为自己鲁莽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就在我以 为要死了的时候,我的队长出现在我的眼前,如当年一 般,第二次救我性命。”
冷月停顿了一下,摸着手中的有些发锈的白鸽勋章 继续说到“那次她受了重伤,为了救不听话的我。病床 前,她并没有指责我,只是轻叹了口气与我说,无论拥 有怎样的目的,现今已经戎装在身,此后你将会在更黑 暗之处前行,可能一生见不得光,此后死神会伴随你左 右,刀剑向你挥舞,你可能无法躲藏,生离死别、血流 成河会是你常见的景象,死亡交响曲会是你永远的乐章, 而你只能前进。望你知晓军装不为一人而穿,肩上的勋 章不只有家仇还有国恨,愿你心中的热火永存。我看着 那明亮的双眼,默默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才意识到 如何去做个军人,她于我亦师亦友。”
“薛敏队长一生未负身上军装。”
“她向来说到做到,除了那同生共死的诺言”冷月 目光偏向窗外一点一点变浅的夕阳,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三七年成立女子炸弹部队,薛敏受黄玉池处长之托担任 女子小队队长,性情各异的五人薛敏、冷月、欧阳兰、 柳如烟、童玲玲成为了命运共同体。
冷月眨眨眼将悲伤与落寞隐藏“记忆中的队长仿佛 是不知疲惫的巨人,她将我们护在羽翼之下误让我认为 她是神明,后来才发现也不过是因害怕失去以血肉之躯 尽全力去守护,伤痕不外露。她说我除了你们一无所有”。
“后来却无可奈何陷泥潭,桃花落地满身污,她保 护了我们,我们永久的失去了她。念敏,念敏,你承载 了你母亲也是我们几人的一生思念。”四二年炸毁病毒基 地后,几人回到南洲城,本是受赏,可迎来的是为期一 周的政审,因薛敏有通日嫌疑,几人均受牵连。漫漫长 夜,残酷的手段,秦天心有不甘,拼命抗争,惹得金站 长大怒,入狱仅一天便身首异处。金铭于心不忍心甘情 愿地认罪,央求自己的叔父放过其他人,可是他太天真, 利欲熏心的金站长看着一手培养的侄子笑了笑,“你算什
么东西,替他们顶罪”,亲情当前换来的是一把手枪,一 枚子弹,直穿胸膛。他深知剩下人的弱点,挑了童玲玲 下手,熬过了酷刑,没熬过灵魂侮辱,她说我终于可以 去见头儿了。幸得黄处长搭救,剩下的人虽有伤,但性 命无忧。以为熬过了酷刑,熬到了抗日战争胜利便可以 拥有新生,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因刘成身份,走上了 另一条路,遭到了金站长的暗杀,刘成因此负伤,没多 久旧伤复发,来势凶猛,最终无力回天,与薛敏同葬。 后来新中国成立,居无定所的三人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生活有了起色,欧阳兰有了一个可爱而健康的宝宝,取 名念敏,怀念薛敏,也怀念那些未能见到光亮的人。本 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某一天欧阳兰夫妇留下一句话“烟 花三月,静候佳音。”便失踪,不知去向。后来曾经的无 可奈何变成了罪恶的佐证,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是杀人 的呈堂供证,柳如烟看着那些审问她的毛头小子,苦笑 了笑一番“老娘一生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战事,到后 来才发现枪林弹雨不是最可怕的,明枪易躲,人心的暗 箭才是最难防的,也好,可以去见故人”,在那场荒诞的
革命中用一支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念敏,我累了。”冷月疲惫地闭上眼,一滴泪水悄 然落下。
使尽浑身解数,只剩下无能为力。柳如烟说,冷哥, 从今往后我们便只有你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们。她 做到了,替她们好好活着。她想着,念着,仿佛回到了 从前,她的队长带着她毕生思念来接她,童玲玲、欧阳 兰、柳如烟、金铭、秦天、柳画眉、林书、余香凝,还 有她的父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对她说“冷月,欢 迎归队”。
冷月胸前握的是那枚破旧的白鸽勋章回应了声“是。”
便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一岁。后留有遗嘱,一切从简, 葬于江海。
“队长,南京的路太远,带不去遗骨,带不回盛开 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