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

思虑良久还是提笔写下这封信。或许你看不到，又或许当你看见时我已经死去。

想着从一九三七年与你相识，时至今日也不过五年。从江海到南洲，从教官到队友，从萍水相逢到生死相依。本以为我们还有很多个五年可以度过，却不曾想过五年之后没有余生。从前习惯别离，习惯生死，到了现在真真切切的轮到

自己，却无法真正的心如止水。一生时光不过三十载，留有诸多遗憾。幼时与父母相离，无法承欢膝下，长大成人后想尽子女之责却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异国读书，后参军，为的是保家卫国，可既没能保住自己的家乡，也没能护住自己的亲人。物是人非，亲人都已经不在，留我一人在人世间，现如今心中遗憾也应回归圆满。

如果还有放心不下的那便是你，还有她们，我的队员。她们敬我为队长，为姐姐，现在没有能力再去做些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常常忍不住地想，想你，想她们，想着南京的家。

那些在一起的愉快时光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有一天我已经拿起电话，即将拨出那串号码，可还是放下，因为不许，因为那一头早已经无人接听。

时常想念，却不敢相见。

你常说黑暗将要散去，光明将要来临。我确信无疑，可我等不到那天了。如有那日，愿墓前三杯淡酒，泉下告知。

你也说战争结束我们便结婚，此后不分离，可惜，缘浅，原谅我无法遵守诺言。薛敏一生不信鬼神，但因为你开始相

信转世轮回。如有来生，愿与君重逢。

人的一辈子匆忙而过，能在生死间遇见你，在孤苦无依的时候遇见她们，乃平生幸事。几人性情各有不同，还劳烦你多加照顾。

欧阳兰，于炸弹研究天分极高，在她面前我自愧不如，稍加提点，必成大器。但其性子孤高，行事也常有冲动，时常不听指挥，容易招惹祸事，拜托你多加提点。柳如烟，行事机敏，与欧阳兰相比更知人情世故，只是想法常简单，性子耿直，得罪人而不自知，若有一日蒙难，拜托你救其性命，还有她好烟酒，对身体不好，嘱其戒烟酒。童玲玲，语言天分极高，让她学习，天赋不可浪费，年纪较小，性情天真烂漫，如果可以不希望她快速长大，保全她的天真。而冷月在我身边最久，年纪较小时亲眼目睹亲人离去，后虽然得以报仇，但性子难改，沉默寡言，心思不外露，容易走极端。曾经无意间救她性命，她便铭记至今，视我为恩人，

尽管执行这么多次任务，不知她救了我多少次。如果见到她，拜托你告诉她希望冷月余生为自己而活，她不欠我的，不为某个人，某件事。

乱世之秋，国有危难，吾辈当自强。薛敏所做是吾辈之青年应当之做，无怨无悔。薛敏之心愿一愿此后国泰民安。二愿你们身体康健，岁岁平安。三愿上天垂怜，有人代我祭拜父母亲人，告诉他们薛敏没有忘记他们教导，人活天地间，无愧于心。

南京的樱花盛开，若有桃花酒，可慰藉平生事。

1942 年，薛敏绝笔

来自时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