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书

薛敏，

今日才收到你的信件或许还不算晚。

世事无常，转眼间生死相隔。与卿相识八载，遗憾最后才读懂你。初见你时，也以为是往后余生，谁知我们没有将来。从前曾有埋怨，不知你的过去，现在知晓却是倍感心酸，想去拥抱你，你已经不在。你说心中遗憾终归圆满，或许于你而言那是团圆，可于我却是刀割在心。我同你一样，亲人皆已经离世，你同他们一样独留我一人在世间，苦苦思念。我们遵守了诺言在战争结束后结婚，即使没婚礼，你依然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你说期待转世轮回，但我仍相信今世余生，五载时光，是半生思念。你的想念太多，不仅仅只有我一人。你托我照顾她们，可也没有细想，她们那样厉害，怎么会应付不来。她们几人相互依偎，一夜成长。我嫉妒她们，嫉妒她们在你心中的位置，因为你的队员，我这个刘成大哥永远位居第二。

江海城解放了，日本在八月十五宣布无条件投降，我们打胜了。我们饱经风霜的祖国，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黑暗已经褪去，光明已经到来。你若知晓，必定欢喜。

在你消失的三年里，我曾多次去过南京，想去看看你的家，你的生活。听见关于你家里的事情，敬意油然而生，世代经商，国之有难，散尽家财。薛老先生，从南京城上跳下，已经提醒世人，薛家人的脊梁不可折断。南京的伤是中国人民的伤，非你一人所能改变。

他们都是英雄，陵墓安好。代你去祭奠，不知会不会承认我这个家人。

前几日，杰仁回到了江海，看望林书，他已经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不似当年幼稚，他同我讲了关于极星的故事，没能做到保护你的承诺，常觉心中有愧。他说死后在江海，同林书一起。这片土地上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如你我，如他与林书。

说点开心的吧，过几个月，欧阳兰便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是个非常优秀的军人，同欧阳兰一个样子，炸弹专家。想着这两人结婚，会不会把房子炸了。柳如烟说他俩是炸弹娘娘转世遇到炸弹大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现在柳如烟戒了酒，但还是没能戒掉烟。欧阳兰说她烟草精转世，喜欢冒烟。

对了，明日是你的生日，院子里的桃花酒已经酿好，我们可以喝上一天。

我这一生只与你过过三次生日，一次在狱中，一次在敌营，还有一次在墓前。不过很快我们便可以再次见面，在一次战斗中，不小心被炸伤，伤了心脏。医生嘱托我静养，不过我伤太多，多年累积，一起爆发。掰着手指数日子并不好过，想起当年你的那些日子，心便更痛。

愿你不要怨我与你相见太早，愿在和平年代与卿相遇。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1945年秋，刘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