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房间内,晨光透过雕着繁复藤蔓纹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青灰色石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箔状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与铁锈混杂的气息,那是囚室特有的、带着金属冷硬与岁月沉淀的味道。
韶凌缓缓从窗外收拢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冰凉的金属项圈——那项圈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表面刻着细密的禁锢符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符文微微发烫,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蛰伏。
他扯了扯项圈,金属链条碰撞出清脆又压抑的声响,语气里裹着几分讥讽,像淬了冰的刀刃划过空气:“如果你觉得良心过不去,不如帮我把这个解了如何?”
怪老头站在房间中央,身上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挂着的几枚黄铜铃铛。
他认真地看着韶凌,浑浊的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语气里透着无奈,像秋日里裹着枯叶的风:“抱歉,我不能让你离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是因为那个人吗?”
韶凌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退而求其次道:“我可以不离开,但是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他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同样刻着符文的金属环,与脖颈上的项圈遥相呼应。
“你说。”
怪老头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语气里的无奈更浓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韶凌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怪老头:“你们这里是不是有让人失忆的东西?将我在的那间牢房的所有人带出恶魔岛,并消除他们有关恶魔岛的所有记忆,你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怪老头却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绽开的菊花。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幽绿色光泽的草叶,轻轻晃了晃:“你是在担心那个叫琉璃的女孩吗?”
草叶上的露珠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小的虹彩,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
“我没……”
韶凌下意识否认,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怪老头手中的草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是怎么知道琉璃的?
难道她也在这座岛上?还是说,那个有着血瞳的女孩,也叫琉璃?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你没事吧?”
怪老头见韶凌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语气变得柔和,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流。
“这件事我答应你。”
怪老头的小屋位于岛屿深处,屋顶铺着厚厚的青苔,墙壁上爬满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藤蔓,将昏暗的空间映成一片朦胧的蓝绿色。
韶凌站在小屋中央,脚下是四个昏迷的少女,她们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像春日里熟睡的幼兽。
他低声道:“我知道忘忧草对你没用,你起来吧!”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笃定。
“是你,你的伤没事了。”
脸上有着奇异花纹的女孩缓缓睁开眼,花纹是暗紫色的,像生长在皮肤上的神秘图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眼中满是不解,像被拨开的迷雾。
“你为什么这么做?”
韶凌指了指一旁的江雪和萧雨,她们安静地躺着,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衣角还沾着牢房里的尘土。
“我求你一件事,就当报恩了。出去后,你将这两人带去飞灵宗,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悬崖上生长的松树,哪怕风再大,也牢牢扎根。
“你呢?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还是说,你见岛主就是为了送她们出去?”
少女站起身,身上的衣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风吹过竹林。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她,此刻却话多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像山涧里奔涌的溪流。
韶凌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像月光下初绽的昙花,温柔又带着一丝苦涩。
“我还要等一个人,我命大着,你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没事你就走吧,你说的我会去做的。”
女孩别过头,耳尖却微微泛红,语气依旧冷硬,像裹着冰的石头,却藏不住眼底的一丝柔软。
见她答应,韶凌转身离开小屋,脚步声在青苔铺就的地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牢房时,只有三九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铁链在他手腕上晃荡,发出单调的“叮当”声。
牢房内昏暗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顺着石缝缓缓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倒计时的钟摆。
“你就是她们要找的人吧,她们都去哪了?”
三九九看了看铁门外,昏暗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好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空灵,像山涧里的回声。
韶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和玄明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面是在飞灵宗的招生比赛,那时玄明还笑的一脸温厚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找对手。
自问自己并没有得罪过他,还有陆珏又为什么会被抓?如果对方只是抓那些穿越而来的人,又为什么要抓魔界的人,还有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安宁。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要一片净土,一份自由,可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逼着他走上绝路。
面对那份被刻意忘记的过去,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掉进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喂,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自打来到这,你不是陷入昏迷就是发呆,和那个丑女倒是挺合得来的。”
三九九靠着墙,百无聊赖地晃着脚,铁链碰撞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他忽然想起什么,抱怨道:“这里的人都走了,你干嘛不让他们把我们也放了?”
韶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铁门外的黑暗,心中默念:不论江雪她们会不会记起,只希望她们能够好好活着,就算失忆,就当他自私一回好了!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恢复记忆后,他自然知道不同的血液入体会产生排斥现象,可自己的血液居然可以和他完美融合,甚至让须弥戒轻易地认可了对方。
那枚泛着幽光的戒指,此刻正安静地戴在他的手指上,戒指内壁刻着的细密纹路微微发烫,像在回应着什么——魔君曾说过,这须弥戒与一般的空间戒指不同,认可的只有血脉相连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