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的铁门被再次打开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钝刀刮过耳膜，混着甬道里常年积攒的潮湿霉味与铁锈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是浑浊的橙红色，跳跃着将韶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石壁上如同鬼魅，而甬道尽头角斗场的豁口处，正透正午刺眼的白光，两股截然不同的光线在入口处碰撞，像生与死的分界线。
当韶凌踏上角斗场时，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那声音裹挟着狂热与嗜血，像海浪般撞在圆形角斗场的石质围栏上，又反弹回来形成嗡嗡的回响。
这次他的对手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少年赤裸的上身布满嶙峋的肋骨，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像久未见光的纸张，唯有眼底藏着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的手脚关节处满是新旧交叠的淤青与勒痕，脚踝上还残留着镣铐磨出的血痂，仿佛饿了很久，连站立时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裁判长站在高台边缘，身着猩红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他抬手一挥，两种武器“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长鞭是暗褐色的，鞭身缠着细密的铁环，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短刃则是乌黑的，刃口泛着青灰色的寒芒，刀柄上还缠着浸过血的麻绳。
裁判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冰冷，像淬了冰的铁：“今天允许使用武器，胜者生，败者亡，开始。”
话音刚落，两人的生死斗便拉开了序幕。
少年对长鞭的掌控堪称本能，手腕一抖，鞭身便带着破空声“嗖”地甩出，铁环碰撞的“叮铃”声与鞭梢划破空气的“咻”声交织，像毒蛇吐信般令人胆寒。
韶凌迅速夺下短刃，刀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指尖一紧，他能清晰感受到刃口的锋利，哪怕只是轻轻划过空气，都带着细微的撕裂感。
没有一句自我介绍，有的只是致命攻击——长鞭如毒蛇般缠向韶凌的脖颈，短刃则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迎向鞭身，金属碰撞的“锵”声在角斗场内炸开，溅起细碎的火星，在阳光下像转瞬即逝的星子。
当韶凌看清少年甩鞭时手腕的弧度、指尖的发力，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熟练，想必裁判早已知晓他惯用长鞭，甚至故意将这场对决设计成这般模样。
韶凌借着侧身躲闪的间隙，瞥向高台上的裁判长，正对上他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杀机——那杀机藏在猩红长袍的阴影里，像毒蛇的鳞片般冰冷，韶凌甚至能闻到高台方向飘来的一丝淡淡的檀香，与场内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反差。
韶凌寻得机会，借着沙地上的尘土扬起的瞬间，不露痕迹地接近少年身后，想用短刃逼他认输。
可少年根本不给自己留后路，长鞭猛地回抽，鞭梢带着风声狠狠抽在韶凌的后背，皮肉绽开的“啪”声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浸透了韶凌的衣衫，在赭黄色的沙地上滴落，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你这样心慈手软在这里是无法生存的。”
少年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困兽最后的倔强。
韶凌却微微一笑，少年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并非无情之人——若能定住他，让他无法反抗，或许两人都不用死。
想到这里，韶凌心下有了算计，他不想因为这无聊的规则去杀人。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愈发热烈，那些叫喊声、口哨声像潮水般涌来，韶凌却屏息凝神，目光锁定少年手腕的发力点。
当长鞭再次甩出的瞬间，他猛地向前踏步，短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精准点在少年手腕的穴位上。
紧接着，他借力旋身，指尖又点向少年肩颈处的要穴，动作快如闪电，伴随着细微的“噗”声，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钉在沙地上的木偶，长鞭“哗啦”一声落在地上，铁环碰撞的声响带着几分落寞。
韶凌转身看向高台上的裁判长，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他现在不能动，所以我赢了。”
话音刚落，只见裁判长脸色瞬间阴沉，眼底的杀机再无遮掩，他抬手一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下一刻，少年胸口突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鲜血喷涌而出，带着温热的腥气溅在韶凌的脸上，少年眼底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茫然，身体缓缓倒在地上，与沙地上的血污融在一起。裁判长的声音冷得像冰：“输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这是一个警告。”
韶凌只觉得脸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里，那触感像毒蛇的涎水般冰冷。
“你……”
韶凌刚开口，喉咙却像被血堵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他转身想离开角斗场，却被两个持剑的守卫拦住了去路，剑刃反射的寒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下意识退后几步，脚踩在少年的血泊里，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却听裁判长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来：“放心，我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呢，今天的生死斗，会一直维持到凌晨，希望你能活下来。”
那声音裹挟着恶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韶凌抬头看了看天际，正直中午，烈日高悬，将整个角斗场照得亮如白昼，阴影却在沙地边缘积得极深。
只要拖到晚上子时就行了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刃口的寒芒与阳光交织，像他此刻悬在生死边缘的希望。
“第二场，零号对九九九和九九八，开始。”
裁判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戏谑。
韶凌看向上场的两人，一个胖得浑身赘肉，走起路来肉都在晃，另一个则瘦得像竹竿，两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恐惧，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在韶凌眼中，两人的攻击速度依旧有些慢，可他不得不装作与他们不分高下——他故意放缓动作，短刃在空中划出弧度更大的轨迹，每一次躲闪都带着几分“惊险”，让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愈发热烈，那些狂热的叫喊声像鼓点般敲击着他的耳膜。
打了许久，他们连韶凌的衣角都没碰到，两人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赭黄色的沙地上滴成小小的水渍。
想到前一场少年的惨状，他们忍不住一阵瑟缩，眼底的恐惧再也藏不住——他们不想死。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交换了眼神，九九九挥舞着沉重的铁锤砸向韶凌正面，九九八则绕到他身后，手中的短棍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心。
韶凌准备借力旋身躲开铁锤的瞬间，背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是九九八的短棍狠狠砸在他的旧伤上，骨头仿佛都要裂开。
韶凌闷哼一声，伸手取下背上的暗器——那是一枚细长的银针，针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再无保留，短刃与银针交替出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九九的铁锤砸在地上，砸起大片的沙尘，九九八的短棍则被他用短刃格开，紧接着银针精准刺中他的手腕，短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没有休息的时间，裁判长很快安排了下一轮，这一次上来的是三个人，他们眼神冰冷，动作迅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韶凌看着他们的身影，知道一次比一次的厉害，若多换几次，自己也会力竭而亡——沙地上的血越积越多，温热的腥气弥漫在整个角斗场，阳光依旧刺眼，可韶凌却觉得浑身发冷，唯有手中的短刃，依旧泛着冰冷的寒芒，像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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