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碧落种相思(番外）

“你走吧。”

　　尹墨生解开了碧落的束灵索，轻描淡写道。

　　碧落不说话，死死地盯着他，半晌：“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

　　“……”

　　“看你便心情烦躁。这个理由可以吗？”

　　碧落看着面前冷漠颓丧的尹墨生，一把将他摁倒在地上，双眸血腥：

　　“你现在放我走，还不如杀了我！”

　　小七已经被伤成那副模样，我和她的契约也没了，她现在是否还活着都是个未知……要我离开？去哪……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尹墨生推开他站起来，拂了拂身上的灰土，抬脚走出木门。

　　“尹墨生！你有苦衷对吗！？”

　　碧落大声喊道。闻言，尹墨生脚步顿了顿，便再次迈着大步离开：

　　“随你怎么认为，没什么意义了。”

　　“……”

　　碧落默了。

　　他当然清楚尹墨生是有苦衷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原谅他对小七做的一切。

　　碧落大步追了出去，冲着尹墨生的背影大声喊道：

　　“你知道她在哪是不是！？”

　　尹墨生停下了，低眉失神不知在想什么。碧落顺势掠到他背后，动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将他定住。

　　这里离尹王府很远，况且尹墨生既然会放自己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将那边处理妥当，所以他并不担心尹厉会追来。

　　“你不想问我要做什么吗？”

　　碧落看着尹墨生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面孔，他都害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愤怒把他sha了。

　　半晌，

　　“sha了我？”

　　“不会。小七……她不想让你si。”

　　“……”

　　碧落让自己冷静下来，把他安置到台阶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手支下巴，仰望着高邈蔚蓝的天空。

　　“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尹墨生淡淡敛眉，不再说话。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小，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团子。每次在别人身后跟着的时候，都感觉随时要摔倒。她父母不喜欢她，哪怕她很乖，乖的让人心疼……可他们依旧讨厌她，很讨厌。开始的时候，她会去刻意的讨好他们，但是后来，她发现并没有什么用，还让自己更难过，便放弃了。整个府里，没有一个人同她说话，她从那时候开始性子就变得很孤僻。”

　　碧落眼里似乎有几丝晶莹快要滴落，却被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回去。

　　他继续道：“不过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好的人，当她第一次对着那男孩笑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惊讶。她对那男孩说，她已经好久没有这般笑过了；她说，她喜欢这种一见到他便心生欢喜的感觉；她还说，自己想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尹墨生眸光幽深的望着面前气质愈发陌生的男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每日都在一起玩耍，那人大她几岁，一直像个卫士一样保护着她，还为她受了不少伤。但他从不在意，因为只要看见女孩每日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他就很满足了。再后来，女孩拜师了，因为她的父亲想早点把她丢出去，便把七岁不到的她，交给了那个看似不靠谱的道士。那男孩很担心，尾随着跟了上去，后来便也拜了师。也是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这“疯”道士武功法力极为高强，装疯卖傻更是一绝……两个人便就这样一直跟着那人修炼，之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曾几何时，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幸福，快乐。他们相信会和彼此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可后来，那男孩却先一步离开了人世……他被人暗器偷袭，中毒而亡。”

　　尹墨生紧紧盯着他，碧落却没发现似的，眼眸深邃悠远，像琥珀一般凝聚了众多情绪，他继续幽幽道：

　　“那女孩像疯了一样，到处寻办法去救他，她去求师尊，去求那个给男孩下毒的人，去求了她这辈子都不愿去见的所有人。可是男孩最终还是离开了。”

　　“后来，那女孩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眉眼凉薄，孤冷绝尘，对任何事情仿佛都无所谓了。再后来，师尊带她去报仇，却不让她动手，所以她只是带着一个面具，拿着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个门派的消亡。”

　　“她以为他们可以离开了，可师尊却为她中了毒，她暴怒，杀了那个门派最后留下的一个门人。可到最后，师尊的结果和那男孩一般无二。”

　　“最可笑的是，她于这世间兜兜转转十几载，到头来，却依旧是孤身一人，孑然不知归处。”

　　“很久过后，她不想再浑浑噩噩痛苦一生，她要听男孩最后嘱咐的话，要好好活下去。所以到一处寻了一法子，自行将自己浑身灵力品阶打回最低，并将所有的记忆——好的不好的，全都抽出来封印在了她的剑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很痛……真的很痛，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碧落满眼晶莹，双眸微阖着躺到了台阶上。一旁的尹墨生目光涣散不知在思虑什么，周围的气息微微战栗。

　　“可是呢，女孩并不知道，那男孩死了以后，并未走过奈何桥。他打翻了孟婆汤，拒绝投身成人。他不知他三生石上之名是否与女孩刻于同处，却依旧宁愿只做一缕剑灵，也要快一点去再次陪到女孩身边，不再让她孑然孤独。”

　　听到这里，尹墨生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了碧落眼角滑落还未干涸的泪滴，目光复杂惊异。

　　“再到后来啊……费尽了千辛万苦，几度接近魂飞魄散的男孩，终于成了女孩剑中的一抹灵识。他虽不能说话，却能看到听到周遭一切——”

　　“包括女孩性情的大变，变得纯净活泼，他很欣慰，因为女孩很快乐。”

　　“包括封印在剑中的经年回忆，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他恨啊！他竟然会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伤痛！”

　　碧落停了片刻，良久，他再次开口：

　　“还包括……女孩又遇到了另一个男孩。”

　　碧落的声音微颤，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半晌，他说：

　　“尹墨生，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想杀了你吗……什么黄泉碧落乃天生一对，什么一见你便欢喜，我统统不想听！我讨厌你！我恨你！可是……我依旧没有办法，她还是喜欢上了你。很喜欢很喜欢。她会因为我做错了事情而教训我，责怪我，可唯独对你，她从来不曾有半分不满。”

　　说到这，躺在阶上的碧落忽的笑了，万分悲凉。

　　“后来，我明白了。只要她开心，无妨。我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皎洁的月光浅浅铺洒在灵动的大地上，柔柔缠绕在院中两个静默着的男子身上。

　　世事难测，命运多舛。

　　朱颜未老，良人已去。

　　碧落起身离开了，清冷的月光下，他只淡淡开口：

　　“物是人早非啊……若是她没有那么爱你，也许我就不会那么想sha你;可也就是因为她爱你爱到了骨子里，所以我不会sha你。”

　　“不似你洒脱，我还放不下她。我去寻我的小七喽！”

　　尹墨生深渊一般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冲着男子有些萧瑟的背影道：

　　“她的毒大概已经解了，现在虞城。”

　　碧落脚步顿了顿，远远的背对着他摆摆手，便逐渐离开了视线。

　　七七，我此生不配再去见你了。此时的你，见到墨生哥哥会更伤心吧……一切都过去了，阳光就要来了，七七，你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