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悔（1）

墨玉扬依旧如从前那般，满脸笑意的望着她，满目柔情，如山间清泉一般倾泻而出。只是此刻，他怀中的月璃已无暇再同从前那般，报以一个甜甜的笑脸。

“墨玉扬！不要……不要让我忘……咳咳……”月璃小脸苍白，一语未完就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搅在一起般痛苦。却还是不停张着嘴，重复着两个字：

不要……

墨玉扬温和的笑脸僵了僵，修长的手指紧紧搂着月璃肩膀，不停的颤抖，双眸早已噙满泪水，却如他执着，不肯掉落。

“没关系的，记忆也好，寿命也罢，都没有活着重要，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

墨玉扬艰难地扯起嘴角，强抑制住手的颤抖，抚了抚怀中人儿熟悉的面孔。动作温柔的如春水秋月，仿佛抱着的是一稀世珍宝，一触就碎。

“不要……我求求你……玉扬哥哥，失去你我不会好的……”

月璃满脸泪水与血水尽数混在了一起，顺着面颊滑落。满目绝望中似还夹杂着一丝希望。她紧紧抓住墨玉扬垂落的衣袖，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使隔着布料，却还是在手心留下了指甲的印记。

墨玉扬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又怎会想让她忘记自己？只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只要她能够活下去，忘记，就忘记吧，这样她也许会过得更好。那些过往，只要他记着，就足够了！

墨玉扬坚定了信念一般深吸一口气，阖上了眼，缓缓道：“圣尊，开始吧。”

月璃双眸猛地收缩，一颗心沉了下去，但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已经让她再无法说出一个字，就只能满脸泪水地不断摇头，嘴型亦不停重复着：

不要……求你……不要……我求你……

墨玉扬像很多年前初见她时笑着看她她，却是满脸苦涩，心像被针刺着一般的痛。

慢慢的，一道道白光笼罩住了月璃，墨玉扬的怀里慢慢变空，整个身体像一座冰雕在静默在原地，目光却紧紧跟随月璃身体上升，注视着熟悉的身影停留在了他面前。他隐约中听到月璃昏迷前的最后带着哭腔的一句话，却直接勾出了他隐忍已久的眼泪。她说：

“玉扬哥哥……我……喜爱你……”

……

满目白光中缓缓漂出一个又一个彩色绚烂的光球，环绕在月璃周身。

墨玉扬任由泪水在面颊上肆意流淌，他看着，听着，光球中不断散出的画面，以及声音。

——

“玉扬哥哥！！快来啊！我娘说了，这一园里，就数这棵桃树结出的桃子最香甜！”

那女娃伸出一只小手指着那高大的树杈，满脸喜悦，笑呵呵地说：“你看那个树丫上，那个桃子，那么那么大！一定好吃。玉扬哥哥，你就用你那什么法术功法，给璃儿采一个下来吃，好不好？”

“好！”说着，一道笔直的身影便轻掠上枝丫，轻巧地摘下了那个桃子。

……

“玉扬哥哥！疼不疼?以后不许再这么不小心了，你看你腿，都成什么了？王夫人看到了又要生气了……不许动，再疼也得上药的。”

……

“玉扬哥哥！以后，你会不会娶璃儿呀？会不会和璃儿成亲呀？”脸上还未脱稚气的姑娘，亲密的从坐着的男子后面小心的搂住他的脖子，小脸红扑扑的，满眼期待道：

“玉扬哥哥都已经保护陪着了璃儿这么多年了，不介意再多陪一辈子吧！”

男子笑了，轻点那姑娘的鼻头，柔声道：“好呀，那玉扬哥哥就保护璃儿、陪着璃儿一辈子，好不好？”

……

墨玉扬从记忆中抽出身来，满脸泪水，他深深望着面前女子安静的面孔低声道：“璃儿……对不起。下一世，玉扬哥哥定补你一场最为盛大的婚宴。这一生……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用尽全身力量般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女子，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墨玉扬，五十年寿命，失去便再无后悔之说，你，当真愿意？此一应，便再无回头路，月璃将忘记过去，而你与她，今世之缘尽断于此，再无纠葛。”

深沉悠远的声音响彻大厅，墨玉扬脸庞恢复寂静，眸华尽失，缓缓道：“我、愿！”

“契约成立。”

月璃周身光芒大盛，墨玉扬突感四肢剧痛瘫倒在地，痛苦的蜷成一团，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中强硬抽离。

一道光自墨玉扬背后闪出，并快速将月璃紧紧包围，四周石柱闪现出巨大的图腾，张牙舞爪地咆哮着，墨玉扬刺痛地阖上了眼。良久，四周归于平静，墨玉扬一睁眼，便轻轻抬手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月璃，斑白的发丝在风中飘扬。他低下头，满眼温柔地望着怀中有些苍白的面容，露出了释然般的笑容。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