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都出发到启国,即使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来天的路程,大约是怕她不习惯,队伍走的很慢。
这是相宜第一次看见草原上的夜晚,一望无垠的碧绿大地坦荡如砥,清亮的月光让草地泛着清幽的深绿色,有不知名的小飞虫在空中到处乱飞。
队伍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点燃了篝火,木材被烧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细小的火星飞溅在石头围成的圈里,将士们围着篝火堆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席地而坐,这他们说话声音很大,像是情绪高昂不自觉就讲很多荤话,让一旁的礼官和随行的文官对武将的粗鄙嗤之以鼻。
士兵自顾自的说了半天,发现几个文绉绉的人一点都不捧场,文人觉得他们浅显粗陋,只知道拼蛮力,他们认为文人清高做作,一张嘴乱吹嘘,这会儿正好寻得机会非要理论一番,双双眼神在空中对上火星四溅。
偏偏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文人满肚子的墨水没法发挥出来,士兵笑的四仰八叉的,礼官的脸也不知是羞红的还是被气红的。
笑声时不时传进相宜的耳朵,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放声大笑,这样简单又快乐的生活方式,在皇宫里几乎是不可见的,因为那里的每个人都是玲珑心思,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全都饱含深意,一个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相宜也很想跑出去,听他们将那些牛马不相干的事,但是却被礼官和启国使者勒令只能待在帐中,为了不被礼官唠叨就乖乖听话地站在这里悄悄望着。
“公主,您应该也饿了,来,吃点羊肉,超级好吃。”小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羊肉,一片一片的,都是最好的瘦肉。
“我想吃整只的烤全羊,不想吃这样的。”相宜看了看盘子里切好的羊肉,用筷子拨弄了两下,脸上有些嫌弃。
小荷轻笑了一下,“您不吃的话,小荷就可以又多吃一盘了。”
有些无奈,终是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几下,“有些膻,去找点酒来。”
“好的,奴婢马上去。”小荷笑着转身,忽看见帐上有个黑影,警惕护在相宜身前,小声道,“公主,你看。”
相宜瞥了一眼那个黑影,对小荷说,“去吧,没事。”
裴杰奉旨护卫送亲队伍保护她的安全,一路随行,几次对着她欲言又止,有时候就会想现在一样,站在她帐外发呆。
小荷疑惑地点点头,掀开帘子才看见黑影是大周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军——裴杰,只是略略一瞥:月光洒在他银色的铠甲上,闪出炫白耀眼的华光,侧脸线条刚毅流利,剑眉轻蹙,一双眸子碎了漫天的星辉。
听说不久后,他将迎娶温尚书的女儿,温尚书是新帝的授业恩师,朝中地位可见一斑,温小姐才冠京都,又貌美如花,这份亲事艳羡了无数官宦子弟。
只是小荷在裴少将军脸上看不见半点喜悦,她知道裴将军和公主的那段往事,忍不住叹息,昔日恋人今各自男婚女嫁,爱过的姑娘要嫁人了,可是新郎却不是我,这就很悲催了,还要亲自把她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啊,将军......
小荷拍了拍自己的脸,果然是画本子看太多了。
“你真的要去和亲吗?”
隔着帐子,相宜看不见他深深的眸色,少将军声音暗沉低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很多,他可以为了她抛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只要她一句话他就可以带她逃婚。
相宜低下头,轻声“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扯着自己的衣袖,往日的爱意于她已如浮云,可是,年少的懵懂无知和冲动已然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醒悟得太迟终究还是成了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