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木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一摞的奏折,新帝勤政,所有奏折都亲自批阅不肯假手于人,年轻的帝王埋首奋笔疾书,文臣武官的写作良莠不齐,有的奏折用词凝练、条理清晰、意思简明扼要,譬如沈齐书的总是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许多弊病,而且还附着解决办法,看一看就可以批红通过并准备着手实施。
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浑水摸鱼,辞藻华丽不实,讲的都还是些鸡毛蒜皮的无意义之事,拖沓冗长。
周涪扬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清香中微涩的味道让他心中一悸,抬头就看见墙角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梅,花瓣掉落不知所踪,干枯的枝干从分叉处开裂,粗糙地躺在晦涩的角落里。
整个皇宫都被里里外外地彻底打扫过,当时从御书房和帝王寝宫中搜出了整三箱的字画,最后都一并随棺尘封皇陵了。
当时,所有人都感慨先帝的款款深情,殊不知,帝王对一个人的深情就是对后宫诸多女人的无情,如对谢皇后,亦如对他母妃。
这枝枯梅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宫人疏忽而留下,可是站在他此刻的位置,这枝枯梅却异常显眼,想象着先帝批改奏折身心疲惫,在抬眼看见这梅枝的时候一定是轻松快乐的吧。
“陛下,沈大人求见。”周全的声音恰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宣。”
沈齐书推门而入,带着清晨深重的露水和寒气,眼周有些乌青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陛下。”
周涪扬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么这幅狼狈的模样,真是少见。这幅样子一会儿怎么参加早朝?”
沈齐书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臣是来向陛下求娶公主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细沙从戈壁上飘过。
他神色认真,说出口的话笃定又坚持。
周涪扬望了望墙角的梅枝,微微叹息一口气,“所以,你终究是还是要入父皇的设下的局吗?”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定格在墙角,青花瓷瓶稳稳的放在小桌上,几支干枯里的梅枝还插在花瓶中,瓶口别梅枝裂开的口子磨染上微微的枯黄色。
眸中有细微的光在晃动,像山川风月全部纳入眼中,潋滟了整室的光华,“有些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心有执念,万物皆空。先皇也不过是希望多一个人护着她罢了,即使不算计,我也是愿意的。”
周涪扬清冽的眼中有些微的迷惑,怎么连沈齐书这般聪慧的人都深陷于儿女私情,“想清楚了?”他眼角微微上挑的样子和相宜有些像。
“尝试过,可是......还是输了。”
沈齐书有些无奈,说起相宜的时候他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周身的凝重都散去,剩下的是温润俊朗的温意。
多年前的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偶然听到了两个女孩子的对话。
“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女孩子顽劣调皮的地说,“我不仅讨厌,我还要和你抢你最喜欢的齐书哥哥。”
“你,你怎么能这样,就因为我不喜欢你,你就要抢走我喜欢的吗?”
“是又怎样?”女孩子软糯的声音有些咄咄逼人,“我偏要你的齐书哥哥不喜欢你,就算是死缠烂打我也会让他喜欢我的。”
墙角青色的衣角被风吹起,阳光下闪着熟悉的花纹,“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齐书哥哥对吧,你缠着他只是为了气我?”
“关你什么事!”
女孩踩着细碎的步子跑远了,少年明媚的心情忽然就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