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划过那人的脸颊,掀落了那人戴在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人精致的脸庞。
一头简单的蓝色长发,发丝遮盖住额头,就那么自然而然,而且一看上去就没经过什么修饰,蔚蓝色的眼眸,鼻梁高挺,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纤合适度,似乎是上天唯一满意的作品,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他的表情很平静,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郁,而且他那带着淡淡忧郁的气质,更是让人仿佛要怜惜的瞬间将他拥入怀中,去安慰他,抚平他内心的悲伤。
“雨浩,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寻了你这么久,都没有你的踪迹呢?”
他的声线平和,带着一抹磁性,吸引着每个人的心神。
又是寂静一片,他苦笑着,“难道,轮回之境不止,尔等亦不归吗?”
……
(数年之后,某王朝)
“舞麟,你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为什么,为什么仍然要去送死?!”霍雨浩望着眼前那人,语气里竟少有地染上了一丝怒意
“太子,你贵为龙体之躯,这等小事就不劳您费心,让我自己解决就行。”唐舞麟行了一礼,低着头,深邃的蓝色眸子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心思。
“……也罢,你小心些。”霍雨浩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闭上了嘴,隐去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眷恋。
“雨浩,告退。”唐舞麟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人,脸上尽是些苦涩神情。
若他能归来,眼前这人,他是定要拐回去,作自己的人的。只不过,这次归来,早已成为不该有的奢念。
唐舞麟转身就走,那瘦削的背影让人瞧见却也是心疼的。
更何况,霍雨浩爱着这人。
舞麟,你,还能回来吗?
霍雨浩望着这人的背影,心中苦涩和不愿早已溢了出来。
是,他霍雨浩是恋着这人。
只不过,他又怎可能说出这份为皇室所忌惮的恋情。
与那人在一起不过是梦一场而已,虽美好得令人向往,却终究是那易碎的青花瓷,摔之即碎,不可挽回,倒不如像此刻一般,思君忆君,不见君……
……
“世人坠魔,赎者为麟”
老者的语气依旧古板严厉,却仍让霍雨浩心惊胆战。
他知道,千百年以来,皇宫里这些所谓的预言者的预言,都从未错过,包括,他们所预言的一个王朝的覆灭。
“世人坠魔”这句话,那老者曾经解释过,大抵就是世间所有有反抗之心的人会在同一时间反抗皇室的统治,造成天下混乱,好趁机夺取皇权。
可“赎者为麟”这句话,老者只是叫他们让本朝太子去寻一个名为麟的男子,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者给出的回答让人觉得奇怪,可他们又不得不同意,因为,他们的王朝的覆灭与否只看这四句话:
“世人坠魔,赎者为麟;
太子无忧,方能承天”
短短的四句话,却决定了一个王朝的存亡与否,想必,在旁人听来,是极为荒唐的。
可,这王朝的统治者们不在乎,他们所在乎的只有自己王朝所能统治的时间长久与否。
也因此,霍雨浩才能识得这所谓的“赎者”,麟,也因此成就了一场孽缘。
霍雨浩十岁时,便入平常百姓家中,寻那所谓的“赎者”,可总也寻不到。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时候未到,寻不到也算正常。
某日,约莫十七岁的霍雨浩偷偷溜走,跑到了平日里很少去的酒肆。
十七岁的年纪倒也狂妄,一上来便是五坛桃花酿,悉数饮下,若还不醉,那便是所谓的千杯不倒了,可霍雨浩不及弱冠的身子哪能扛得住这陈年老酒的后劲,因此没过多久,这人便已是醉得稀里糊涂了,醉时倒也乖巧,静静伏在桌上便睡着了。
哪知变故就此生,有人,盯上了霍雨浩。
若霍雨浩清醒,这帮杂碎莫提伤到他,估计连霍雨浩的身都近不了,可霍雨浩醉酒之时,这就要另当别论了,估计是个人都能一刀刺死他。
就在那帮人将将动手之际,一位少年却是挡在了那帮人面前,护住了霍雨浩。
那少年手中剑出,剑芒物碎,惊得那帮乌合之众纷纷逃窜。
少年见状,只是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剑放下,随手招来那酒肆小二,“小二,老规矩,给我来十坛桃花酿”
“麟小哥又来了,你等着,酒马上上来”那小二见是熟客,便很是熟络地打了声招呼,随即去拿酒去了。
没过多久,少年要的酒上了桌,见状,少年微勾唇角,下一刻,他便掀盖豪饮,这般模样却是颇具王者风范。
“唔,你是谁?”霍雨浩酒醒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眼前这人仰头饮酒的模样,晃了他的眼,也晃了他一辈子。
“你们所寻之人,麟”
那人饮尽那坛桃花酿,笑着答道。
“你是麟?!”霍雨浩心中一惊,眼前这人不过双十年华,竟会是那赎者——麟。
“一切不必多言,我自会与那糟老头子解释的”唐舞麟饮尽最后一坛酒,拾起桌上那剑,起身欲走。
“等等”霍雨浩性子急,却被桌子给绊了一下,险些被那桌腿给绊倒,所幸唐舞麟及时拉住了他。
“小心点总归是好的。”唐舞麟的脸上挂着微笑,虽然笑意浅淡,却让人觉得暖意不断。
“嗯……”霍雨浩的脸红了个透彻,活似一个红彤彤的灯笼。
“怎么?害羞了?”唐舞麟自是发现了霍雨浩的不对劲,可他仍是这般语气轻佻,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才没有呢……”霍雨浩捂着自己的脸,仍在负隅顽抗。
“好啦,这个送你……”唐舞麟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支上好的白玉箫,递给了霍雨浩。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接了。
“谢谢……”
……
霍雨浩的手攥紧了那支麟送给他的长笛,力气太大,饶是上好的白玉,也有了裂缝。
他记得,舞麟曾说过,他,之所以会成为这赎者,是因为,他的身子骨与旁人的不一样,虽在武学上天赋异禀,可身子较之于他人便弱了许多。
而这一次,唐舞麟所要面对的敌人却尽是些阴险卑鄙之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霍雨浩手中的白玉笛终是被他给捏碎了,而这些碎片上,却是凌乱地刻着几个字,霍雨浩心中有疑,便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恰恰是这样一句:
“赎狱,以轮回一命赎之”
霍雨浩的心瞬间乱了,碎片撒了一地,呆愣在了原地。
过了良久,霍雨浩才回过神来,望着一地碎片,心中却也不知是何滋味,似有苦涩,混杂着难免的悲伤……纷纷杂杂,倒让人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舞麟,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这一切你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人承受,也不告诉我……
霍雨浩的眼泪开始流,一流却也停不下来了。
突然,霍雨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踉踉跄跄地向房外走去
他想,他应该还有机会再见舞麟一面,虽然,仅此而己。
……
“你们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竟然能逼我至此。”唐舞麟满身血污,身上的伤少说也有二三十处,却也没有影响到他丝毫。
“早就听说你这家伙实力不一般,今日得见,倒也长了见识,只不过,你还是要去死!”那名为首的中年人玩弄着手中的那柄短刃,比划了几下,似乎是想对唐舞麟下手?
“呵,是吗?”唐舞麟嗤笑一声,话语里满是嘲讽和奚落,“不过,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话音未落,唐舞麟的身体几个虚晃,干脆利落地又屠了几人,可,剑却是没有染上丝毫的血迹
“可惜了,你,连半刻都活不了了。”那中年男子似乎有着迷之自信?
可他下一秒就体会到了唐舞麟的恐怖之处:唐舞麟勉强站起,拔剑,剑芒瞬间割断了所有人的喉咙,个个命丧于这普通的一击之下,太过血腥的场面倒也让人头皮发麻
“咝,呃,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该死的”唐舞麟低咒一声,呼吸越发越急促。
“舞麟!!”气喘吁吁的霍雨浩刚到门口,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可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唐舞麟身上。
霍雨浩愣在原地半晌,过了一会,才呆呆地走过去,勉强抬起手,想抚摸一下那人的脸颊,却惊觉那是冷的,还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令人作呕,却是微微湿润的,想必,是血,流得太多了,倒染上了空气……
“雨浩,我活不了,多久了,请你把,这剑交给那人。还有,雨浩,请把我的尸体一起,交给那人……”唐舞麟的眸子暗淡无光,整个身子都是冷的,却依旧执拗地将剑塞进了霍雨浩手中,笑了笑,眼睛,终究是闭上了。
手中的剑似乎还带着那人的温度,却也是冷的
,因为到那人至死前刻,那人的身子……都是冷冷的。
望着眼前这血腥至极的一幕,霍雨浩却只是将唐舞麟早已冰冷的身体搂在怀中。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响起在了这一隅孤山之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啊!!!!……”
这般,过了许久,哭喊声,还未散去……
……
你说,青灯古佛,一茶一酒一知己,此生足矣;
我说,自在如斯,一人一景一段情,余生无悔;
她说,知音难求,一琴一瑟一孤独,岁月无波。
……
赎狱,终究还是赎狱
只有以命赎之,
才能称其为赎者
罢了,我心已寂
这又是何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