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昨夜再如何腥风血雨,黎明也依旧会到来。
蓬莱贺氏,云梦江氏,两家遭岐山温氏突袭的事,早就传遍了仙门百家里。蓬莱贺氏倒也还好,至少该在的人,也都还在。
反倒是云梦江氏,血洗莲花坞,江枫眠与夫人虞紫鸢双双逝去。而江氏姐弟与大师兄魏无羡,突然失踪。一夕之间,本在六大世家内的江氏一门,却是出了世家榜外,以灭门定局。
居华堂
贺子柔早早就卸下了昨日的血衣,换上一袭素白衣裳。站在十多具棺材前,静静地听着那司仪的悼念之词。
自星辰阵一出,温氏来犯之人皆离奇消失,温若寒越想越奇,就打算按兵不动,先放着贺氏这支臭虫一条命。
过了一个时辰,那司仪总算是念完了那些繁杂的礼节。
贺子柔双手并起,接过身旁人捧着的一条海棠纹白条。白条从两边自然垂下,双手往两旁滑过一根手指的距离,郑重地将白条举在头顶。
眼睛平视着前方,铿锵有力地说了一个字。
“跪——!”
领着身后的一众子弟,整齐划一的跪在了居华堂内。
堂外,一个负责传讯息的弟子听到了动静,站到了大门中间。
大声道:“跪!”
一只手将腿部衣物,干脆利落的甩在一旁。双腿直直跪在地上,那一声清响,响进了心里。
从他身后望去,俱是身着一袭白衣海棠纹的人。听着那一声跪字,所有人带着庄严肃穆的神情,跪在了原地。
堂内的司仪,站在原地,肃着张脸。
“三拜九叩!”
居华堂并不小,是历代贺氏宗族举行葬礼仪式之地,三拜九叩礼,足以实施。
贺子柔举着白条,带着众人实行大礼。
一拜叩三首,三拜叩九首。双膝跪地,施以最高礼节,敬逝去的人。
她的头重重的叩在了地上,良久才抬头。每过一次,她心里就有一股劲儿,越是叩上去,想把温氏灭了的心,就更重上一层。
“起!”
三拜九叩礼完毕,起身捧着白条。
司仪上前双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白条,退到正中间的棺材前。转身,将白条系在了那多白花上。打好了结,将垂在两旁的白条整理好。
完后就退回先前的位置,静静的站在那等候吩咐。
“温氏不仁不义,斑斑劣迹,心如蛇蝎!”
“不报此仇,枉为贺家之人!”
“今日,我贺羽,在此立誓!”
伸出一只手的四根手指头,看着眼前装着元楚的棺材,郑重其事的说道:“伐岐山,屠温氏,灭狗贼!”
“伐岐山,屠温氏,灭狗贼!”
“伐岐山,屠温氏,灭狗贼!”
“伐岐山,屠温氏,灭狗贼!”
声声传遍整个居华堂,堂外也如此。
收回手背在身后,转身看向众人。
“贺君御背叛贺氏,与温氏合作,陷我等于不顾。他的尸首,不配入了贺氏宗墓!”
“贺芙,他生前是你父亲,就交给你,由你自己去处理!”
贺芙面无表情,施礼应声。而旁的人,却是鄙夷不屑,此等罪臣之女,还有脸站在这,当真是贺氏不幸,贺氏不辛呐……
贺子柔看到那些人的嘴脸,有好有坏。内心嗤笑不已,这其中,还有很多如贺君御那般人的模样。元楚已逝,贺氏现在没个领头的主,多的是有人想着坐上高位。
她给了身后的司仪一眼,司仪收到眼神识货的对众人说道:
“大礼已毕,闲杂人等,退下!”
居华堂内的人,有些早就想退身而出了。再跪一拜,纷纷起身退离。
而离开的人群里,却是有着两人死死站在原地。
贺锦褪去一袭红衣,换上她素来不怎么喜欢的白衣。她抬步走上前,对着正中棺材的左侧,拜了几拜。
“阿爹,路上保重。”
贺子柔看向刚才从她身旁掠过的贺锦,只见她一人跪在贺允笙的棺材前。
她不会去说些什么安慰之言,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反省。是继续颓唐,还是重振旗鼓,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大义凛然的话,让她重新站起来。这是命中一劫,总要过去的。她经历的比她们早太多了,日后总会面对对方的离去,这次不过是提前罢了……
“他们死前,都很光荣。”
贺子柔微微转身,看向了出声的人。

“为保蓬莱,为保我等,他们,很伟大。”
她缓缓抬步走到自家双亲面前,双手提起裙摆,轻轻抬起,跪在玉石制成的地砖上。

“生是贺家人,死亦贺家鬼。”
“这是我们,生来便该有的宿命。”
“他们走了,就由我们来续这使命。”
“后辈贺氏芍药,在此恭送诸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