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风扬起地上的尘土,卷起衣摆,袭向那血色的土地,半枯的草叶在空气中“沙沙”作响。
阖眼,屏息。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战旗在空中猎猎作响,空气似跌至零点。
战鼓浑厚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回荡。转瞬间,战马飞奔,刀光剑影。
矛盾枪戟、铠甲、肉体相互碰撞的声音在充斥着血腥气味的空气中发酵酝酿,一眼望去,已是尸横遍野。
这一战多少将士为守卫国家而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这一战又能换回边地人民几时安宁?凭着仅剩的残兵伤将还能坚持多久?
年轻的将军看着这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血气方刚的他此时有些迷惘。抬头望向南方,千里之外的国都。
军帐中。
孤灯在空气中摇曳着,将军轻手轻脚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包,将里面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摩挲着它光滑、圆润的边缘。
灯灭。
将军进入了梦乡,这一夜,他梦见了那个赠他玉佩的少年,那个拨动他心弦的少年。为了他的少年,自己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回到京都!
凭着你“勇者无畏强者无敌”的大气和霸气;凭着军队于无声处,平地惊雷的魄力和爆发力;凭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能力和创造力;凭着“你来与不来,我都在这里”的定力和自信力。与敌军斗智斗勇。
三年,并非日头虚晃,得过且过,而是于岁月肉搏,同命运且杀且打。
这三年,战场上的生生死死厚重了莫将军的肩膀,洗去了他往夕的“稚嫩”留下生活的砥砺之/吻。
然而,世事难料。
一日,莫离正斜倚在榻上看兵书。
突然,一位士兵匆忙跑了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将军,皇上的贴身太监白公公到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道“传。”
白公公刚进入帐中,还未坐稳,便听到莫离道“白公公怎么不待在皇上身边,本将军的军营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白公公陪笑道“将军可真是折煞了奴才,奴才再怎么蹦跶还是皇上身边的一条狗。”
白公公的脸不由得白了几分,汗珠渐渐地爬上他的额头。
此时此刻,外人面前猖狂的白公公在莫将军面前,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般。
莫将军的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表情凝重,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白公公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到“将军,皇上这次让我过来,是想转告你:不用担心他,他都在宫中活了这么多年,自保的能力还是有!请将军一定要保护好我大陈的江山,赶走北疆的蛮人,他盼望着您班师回朝!”
这时,莫将军才开口:“白公公不远万里来到这,定是疲惫万分。来人带白公公下去休息挑最中间的营帐,防止半夜有狼把白公公给叼走了!”
帐外的士兵应声而入,把被莫离吓的脸色惨白的白公公带走……
白公公一夜辗转反侧难一入眠,听着外面的声声狼嚎……不禁哆嗦了一下……小声埋怨道:陛下,真是太黑心了,把我这个如花般娇滴滴的人安排到这,还要面对那个气场十分吓人的将军……
半年后。
经过数月的交战,大陈终于打破蛮族大军,获得了这四年来的最终胜利。
这是远在京都的皇帝江若尘听到捷报后连忙下令:将军回京时,朕要亲自迎接他!
屏退了身边的太监。抽出这四年来他一直贴身带着的匕首。在这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一处十分隐秘的地方刻着:“离尘”二字。还带着半分稚气的皇帝指尖在此摩挲着,露出了纯真的微笑。
将军班师回朝那日。
他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眺望,刚看到一点军队的影子,便急匆匆地跑下城楼,站定后,一边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问白公公:“朕好看吗?”白公公笑着说:“好看,陛下永远是最好看的!”
军队下马进入皇城,莫离早早就注意到那一点明黄,心中暗喜。
他从容地走到皇帝面前,刚要跪下行礼,却被皇帝扶了起来。
江若尘笑靥如花道:“莫将军可是我大陈的功臣,礼数什么的以后就省了吧!”如果忽略那只挠自己的手,这句话还是很可信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冲出一群刺客。
莫离侧身将若尘护在身后。江若尘调笑道:“爱卿这么在乎朕,你要朕怎么赏你呢?”与此同时还在莫离无奈的叹了口气。
眼看大局已定,莫离与刺客周旋。
这时,一支利箭向他飞来,瞄准了他的要害。被护在他身后的江若尘冲在前面,挡住了莫离,箭头没入了他的体内。
解决完刺客,莫离看到江若尘下坠的身体,一个跨步冲上前,接住了他。
江若尘哽咽地说:“这一世,咱俩人…缘分薄,也…也是我们的福气,下…下辈子我们…早点相遇,我…希望我…能嫁给你……”
“你的心意我知道,等你伤好些,咱们就成亲。你先不要说话,太医一会就到了,你要坚持住,好吗?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好吗?”莫离吻了吻怀中的人儿。
江若尘本想用最后一点力气触摸莫离的脸,那只苍白的手却无力地垂下。
见惯了生死的莫离,此时却有些无助和莫名的恐惧。
他将怀中人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轻轻将人抱起,口中喃喃道:“尘尘,你不要睡了,好吗?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你这个小骗子,怎么就先走了呢?你不是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嘛!”
轻轻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小心将人放在龙床上,命人打盆温水进来。
莫离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讲他的容貌一丝不落地镌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他就知道,他的小骗子是那么的调皮。
将他的靴子脱掉,便听道:“晄啷”一生,一把黑金匕首映入眼帘。
他将匕首拿在手中细细地摩挲着,“离尘”二字无比清晰地在指尖触觉中显现。他怔了怔,将匕首收了起来。
莫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上位,后将凶手丞相一党,赶尽杀绝,折磨致死。
转眼间许多年过去了,京都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皇帝的寝宫里,放着一口雕刻精美的玉棺。
棺中的人,双手叠放在胸前,身着龙袍,神色和平。
莫离站在棺前深情地看着棺中的人。如今他已是风霜满面,一头华发,而棺中的人年轻如初,依旧是二十一岁的模样。
他隔着近乎透明的棺盖,低下头吻了吻棺中人的唇角,背靠着玉棺缓缓坐下,喃喃道:“小骗子,我要来找你了。”末了,他的呼吸渐渐弱了下来,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下。
他阖上了双眼,这一生便再也没有睁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