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江月正坐在花圃里斟茶。素手纤纤,茶丝簌簌,三指扣茶壶的弯把儿,高斟低缀,拈盏身凑来深嗅,幽香萦绕。薄荷叶儿初生,翠嫩稚滑,撷来洗净撕碎,在茶水里撒上一把,这薄凉的寒气就混着茶香。
金泰亨哎呦,本以为江小姐只是唱戏好听,和个小夜莺似得。没想到江小姐这茶斟的也挺像回事的啊。
说话的人叫金泰亨是军阀世家的贵公子,用江月的话讲“金泰亨是纨绔子弟之中唯一有点儿人样的。”可笑的是明明是个军人,长得却比许多姑娘还要好看了几分。他又是炙热明亮的存在,从不理会世俗评判,高傲且完美。是象征着纯粹与贞洁的太阳,如果太阳有具体的形象,便是五官如同刀凿斧刻般精致的他,也是炙热洒脱的他。他的美是勾人,锋利的美。直逼人心。

江月那爷您也是想瞎了心的。我一个江湖卖艺的,总不能单靠这张脸和这个嗓子过一辈子吧。
江月抬手为金泰亨斟了盏茶,肆无忌惮的打趣着他。她从不和金泰亨客气,金泰亨也不会和她摆什么架子,江月认为这是他们俩人之间的默契。她若唱戏,金泰亨便捧场;她若斟茶,金泰亨便来品茶。即使金泰亨其实喜欢的从不是台上咿咿呀呀的嘈杂,而是那台上唱戏的人。无论几次见面,始终心动如初。即使他不喜欢茶的苦涩,也会为了她去细品百种名茶。只为与她多搭上几句话。
金泰亨你那小情郎走了?
金泰亨抬眸将花园四周打量了一番,除了落雪、雪松、忍冬花、江月。平日里将江月捧在手心与瓷娃娃一般保护着的金硕珍,似乎没了踪影。
江月嗯,俩个月前便走了。
江月据说是去平京参军,也不托人报个信。
江月提到金硕珍时,绕是自己都没觉察出她的语气不自觉柔下几分。虽是埋怨金硕珍音讯全无,可想到时江月眼底那温柔都从眉梢溢出来了。而金泰亨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垂下眸子掩饰了自己的黯然神伤。
这时,裴珠泫跑了过来。她带着兴奋上扬的语调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
裴珠泫江月姐!来信了!!
江月瞳孔微缩,随后便起身,将仪态全都抛之脑后,往前堂跑去。她想着她两个月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个着落。
“如果是有关你的消息,我会跑着去看。”
金硕珍“梨园诸位。”
金硕珍“展信安,”
金硕珍“许久未见,甚是思念。然军中要务在身,委实难以脱身。今日才来信报安着实抱歉。
金硕珍“我这儿一切安好,还恰巧遇见位姑娘,名为林明。我与她一见钟情,并已定下终身。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与喜欢的姑娘安稳的度过余生。”
金硕珍“阿月,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望你我一别俩宽,个生欢喜。梨园此后便交由我在这认识的知己郑号锡罢,他会尽早启程赶往梨园的。在此之前请阿月代为管理。”
金硕珍“金硕珍至”
梨园在场的诸位皆望向江月,他们深知江月对金硕珍的情深意切,曾经皆认为金硕珍和江月是一对璧人佳话。纷纷暗骂负那私定终身的金硕珍不是个好东西,却没人上前去安慰江月半分。
金泰亨林明不是曹司令的姨太太吗?
金泰亨低头喃喃自语又想了许久,差点忘了江月。索性他还及时记起来了,上前将江月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着并和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
金泰亨月儿啊,想哭就哭。泰亨哥哥在呢,不会不要你的。乖。
金泰亨是太阳一样的存在,他的感情炙热且直接。他在所有人都不愿去管不愿去碰江月的时候,不顾外人的目光告诉她。“我在,想哭就哭”他用炙热的心去温暖坠入寒潭的江月,不怕自己冻伤或是遍体凌伤。
终于面上没事的江月,在金泰亨一系列的举动下。断了最后的防线,在他的怀里不管不顾的哭成了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讲着话,小手有气无力的锤着金泰亨的胸膛,似乎在宣泄。
江月说什么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说什么一别俩宽,各生欢喜。
江月明明都是我教他的,却都用在了我的身上啊。
江月哇呜呜唔。
回忆:
少年此时正被门外的烂桃花烦的直跺脚,而江月却安静的捧着书看戏。
金硕珍阿月!
金硕珍都什么时候了,
金硕珍你还看热闹!
金硕珍快来帮帮你珍哥哥啊。
少年郎气鼓鼓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又绕了几步将头枕在少女肩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像只可怜兮兮的仓鼠。少女只是轻笑着摇头讲到。
江月公子不是调戏人家姑娘的时候,可有一套了吗?
金硕珍你快帮我想办法解决嘛。
江月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我就知道看些酸诗,活脱脱的书呆子吗。
江月怎么着,爷您神通广大自己想招啊~
金硕珍五块桂花糕
江月在加五块马蹄糕。
金硕珍成。
少女伸手让少年过来,一字一句的教他念着上面的诗。又逐字逐句的告诉他意思。
金硕珍“一,别,俩,宽,各,生,欢,喜”
金硕珍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
江月金硕珍!你漏了个真!
可少年不知,教他念诗,更多是自己的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