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一）

陆绎刚出诏狱，今夏陪他回了陆府，这些年里岑福暗中保护着府中陈列倒也未有大损，抄家的痕迹也被悄然抹去，陆绎已官复原职，连带着革职的岑福等亲信旧部一并复职，今日陆绎还需进宫面圣，今夏就在家里等他。袁大娘见她雀跃的模样，便问：“姓陆的小子回来了？”

今夏嘿嘿一笑，“他回来了，还官复原职了说以后家里的银子都归我管。”

“出息,”袁大娘对女儿的说辞感到十分不满，“还没嫁过去呢！”

今夏低着头小声抗议：“反正他早就是我的人了。”

袁大娘被她女儿不知羞的说法几乎要气倒，不过想着这到底是一桩大美事，便也不再追究这惊世骇俗的言论了。

陆绎刚刚复任这几天是忙得晕头转向，除却每晚到今夏家外面两个人说上几句话，甚至都说不上几句话，常常说着说着就只剩两厢对望，静默无言了，由是一直到年关上两个人都没有好好待上一会儿。

这天正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万家灯火，今夏非是在这天当了差要巡街。六扇门众多兄弟一起，这也倒是罢了，袁大娘就在大杨他们酒楼，两家人一起过年。上官曦已经是生了，是个女孩，取名霜儿，袁大娘喜欢得不得了，看着就想抱孙子，可是这陆绎都官复原职这么久了还不上门提亲，难道还是嫌她姑娘是个小捕快不是？袁大娘正想着来气，她姑娘就窜进来，招呼道：“大杨，给我装两盒子饺子吧？”

“你这丫头冒冒失失的，一来就使唤人。”袁大娘指责归指责，但想着自己女儿当差还没吃上热乎的赶紧先给她盛了一碗，“锅里下着呢，吃完给你装上，兄弟们都没吃呢吧。”

知道女儿平时对六扇门的兄弟都好，袁大娘把自己包的大大叫做给她满满装了两个食盒，又配上几碗独门蘸料由她去了。

今夏先到了东街上给把饺子给了几个兄弟，今日本不该她当差，只是年关上人手不够，这下人都会去吃团圆饭了，领队的捕头也给她放了假，她回去却还拎了饺子来，着实让人感动——如果她把两盒都放下就更感动了。他们夏爷拎着另一盒就往主街上走。

“你说夏爷这慌里慌张的是要去哪儿啊？”一个黑脸的捕快好奇地问，另外一个浓眉的接话：“还能去哪儿，陆府呗，再过段时间那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夏爷可就不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小捕快了。”

“怎么说？”

“你可知道夏爷和锦衣卫陆佥事陆大人早就定了亲，以后那就是北镇抚司的人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夫人。”

“那夏爷还能在我们这儿当差吗？不回去当贵夫人？”

“你知道什么？咱夏爷可是六扇门追踪术最厉害的捕快，你还在家吃爹娘的时候我们夏爷就已经到处抓犯人了，我看她是不会愿意在家里关着的，就不知道那个锦衣卫陆大人怎么想的了。”

今夏怕饺子冷了一路小跑，又怕颠破了皮，把食盒紧紧抱在怀里，姿势有些滑稽，陆家的阍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今夏不常来陆府，新招的阍吏还不知道她就是未来的当家主母，见她穿着捕快的衣服以为是什么来媚上的官家人，便按往常一样说老爷不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