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我前面的人突然不走了,我踏了个空,一下子撞到他后背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到了。”“到了?到哪?”我说,我真的不是装糊涂,我也确定我没有瞎,我眼前的是几块石头,几乎没什么规矩的横七竖八的倒着,倒是隐隐的有些石门的意思。
可再怎么像石门,这也确实不是啊。因为这些石头后面是空的啊。山鬼谣压根没有理我,把他那缠满布条的手放到一块最大的石头上,眼前就出现了一层屏障似的的淡蓝色光芒,山鬼谣走进去。我也跟着进去,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我眼前就是另一幅景象,那是一条很长的石阶,通向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我的身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真真正正的石门,上面写着三个篆字。
“玖宫岭”,想问山鬼谣我认得对不对,却发现山鬼谣已经落下我一长段距离了,我都快看不见他的背影。“什么人啊...把我押到地方就不管了。”我冲着他的背影低低的骂了声,转念一想,那是不是我现在跑了他也追不到我了,这念头仅仅在我心里存了一下就不见了,之后就快速的向他的方向跑去。
追上他费了我许多的力气,竟没看身旁的背影变了,追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地方,地上画的是一个巨大的侠岚卦印,这地方绝对是我家的三倍还不止。这地方上有一棵有点歪脖子的巨树,我长这么大见过和这一样粗大的树,也许这辈子也就不会再见到家乡那一棵了,这棵树是我在桃源山见过最大的,大到我无法形容。
我问山鬼谣这是什么树,山鬼谣眼睛都没抬,对我甩了两个字,扶桑。语罢又加了两个字,神树扶桑。我就知道是,养母也说过扶桑是神树,“扶桑不是在传说中才有的吗?”山鬼谣终于看了看我,眼中充满了不可置否:“可这的确是扶桑。”扶桑的确是神树,但我好像认识这棵所谓的扶桑“山鬼谣,你知道吗?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好久不见金乌。”
也就是说在大荒当中,有座山叫孽摇额羝山。山上有棵扶桑树,高达三百里,叶子的形状像芥菜。有道山谷叫作温源谷。汤谷上也长了棵扶桑树,一个太阳刚刚下山,另一个太阳正从这里升起,它们都由三足鸟驮着,但是为什么还说好久不见,其实我也不知道。山鬼谣只是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会,因为沉沉的暮色的原因,我看不太清自己脚下的路和身旁的景色,就任由自己被山鬼谣带着。走到了另一个广场,但是这个广场比之前的那个小的多,广场四周竖着九根石柱,摆成正九边形的形状。石柱的上边,和广场上,无一例外的都是侠岚印。
这哪里是什么信仰,分明就是洗脑好不啦。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当时月光从云层里撒下来,我抬起头,目光的尽头是一个建筑物。是个类似宫殿一样,我倒抽一口气。
要怎样形容面前的这个宫殿呢,月光撒下来的时候给宫殿镀了一层光辉,庄严肃穆,我移不开眼。山鬼谣站在我前面,眼里有淡淡的光:“进去。”毫无语调的两个字。我看都没看他,木讷的抬起脚迈上台阶,那宫殿似乎有什么魔力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可心里也的确有什么才隐隐期待着。
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为这些所谓世人捐躯吗?期待死后赚取那点不值钱的眼泪吗?那我又在期待什么?思绪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殿门外了,山鬼谣站在门口,手一抬门就开了。灯光很昏暗,隐隐能看到一把椅子上坐了一个人,很瘦小。随着山鬼谣越走越近,我看清了坐着的那个人的真面目,那是个瘦小老人,精神矍铄,一头白发,但是目光清明。
山鬼谣微微弯了弯身子,恭敬的说:“统领。”被叫做“统领”的老人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收回目光:“山鬼谣,是什么原因。”山鬼谣的脚底陡然展开一圈阵势,之后两个人一起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不耐烦,正想开口问你们在干嘛,但觉得不太礼貌,就一直耐着性子。终于,他们睁开了眼。“原来是这样。”老人说,然后转身面向我,叫了我的名字:“雨霖铃。”“啊……啊?”“我是破阵,玖宫岭的统领。”他缓慢的说。“就是侠岚的头子?”我一个没注意话就从嘴边溜了出去。“没错。”他微锁的眉目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我没料到他会如此淡然,他继续对我说:“你想成为侠岚吗?”“不想。”我直截了当的说。“如果不是被山鬼谣提起来父母成为零的事,对杨的仇恨又掀了起来,我才不会跟山鬼谣来玖宫岭。”“可是你不得不当,是这样吗?”老人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沧桑。“……是。”他手一挥,有东西打了过来,我以为他要攻击我,“卜算子”就本能的拿着养父给我做的伞打开了。
打在伞上的不是什么巨大的力量,而是被丝绸包着的硬物的触感。……这是,钱袋。我捡起来,打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子。“拿上这些钱,你可以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他说。
我移开盯着银子的视线。冷静的说,“不用了。”“您给我这些钱,只不过是可以让我维持一段日子,但是我又不缺钱……钱乃身外之物,我听一路上山鬼谣给我讲了有关零的事情,这个世界凡事都要靠自己,不能轻易的相信别人,更不能轻易地相信你们,人心险恶,就算是侠岚也有这样的人,不是吗?”
我听到自己这样说,我知道我表面很平静,但是声音里的些许颤抖还是连自己都没骗过,我听到自己的心中有什么将要喷涌而出,随着一声声的心跳。咚。咚。咚。之后是寂静,空气里安静的快要窒息。
良久我才听到破阵统领说:“你说的对,侠岚,也有执念,恶念。关于侠岚,世人相信侠岚相信侠岚能拯救世间,关于侠岚冒的险,你根本不知道”“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百姓的苦难,当我们在遭受零的威胁时,你们在哪?当我们的亲人变成零时,你们在哪?我敬仰侠岚,但是我又未必不恨侠岚。”“好吧,从此你便跟着山鬼谣在阳天殿学习吧。”破阵丢给我这句话。“啊?”这次惊讶的不止我一个。“统领你知道的,我在刚成为太极侠岚没多久……这样……”山鬼谣有些别扭的说。
“我知道,带着她也不失为对你的一种历练,既然是你带进玖宫岭的,那便一直带下去吧。”破阵捋了捋胡子,说。“雨霖铃,你先出去,我有些事跟山鬼谣说。”“哼……好……”“要说,是!统领。”山鬼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