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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归家

影视快穿:女配逆反

第七日午后,马车驶入了南境郡城的城门。

南境与盛州截然不同。盛州的春是矜持的,花要慢慢地开,风要慢慢地暖;而南境的春是热烈的,满城的绿意像是泼上去的,铺天盖地地涌进视野。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是高大的榕树,垂着长长的气根,被风一吹便轻轻摆动。沿街的墙头上探出大簇大簇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轰轰烈烈,几乎要把墙面都遮没了。

我掀着车帘向外望,目光追着那些三角梅一路走。它们在盛州也不是没有——花房里有时养一两盆,娇贵地供着,一盆开花便能引来许多人围着看。可在这里,它们漫山遍野地开着,像不要钱似的往墙外铺。我侧过头,对着车窗外一处攀满花藤的墙头指了指,萧承煦顺着我的方向看去,便点了点头:"喜欢的话,在燕王府也给你移几株。"

"太远了。"我摇头,"花娇贵,移过去水土不服,养不好的。就让它在这里开着,我们来看它就好。"

到了府门口时,我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掀帘下去。苏家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黛瓦白墙,门上没有挂匾额。院门敞开着,门槛内外的石阶上坐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正低头剥豆荚,听见车马声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荚啪嗒掉在了地上。

"郡、郡主?"她瞪大了眼睛,跳起来往里跑,"老王爷!老夫人!郡主回来了!"

我还没跨过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绛紫色家常衫子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鬓边已经有几缕银丝,面容温婉慈和,与苏玉盈记忆中的母亲别无二致。她奔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了,定定地望着我,眼尾瞬间就红了。

"玉盈?"她唤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妇人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角,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暖的热流。那不是纪源的情绪,那是苏玉盈留在这副身体里的记忆和感情——那个任性骄纵的、痴缠了一辈子却至死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的女孩,终于回家了。

我快步上前,扑进了她怀里。

"娘。"我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苏夫人将我抱了个满怀,她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和记忆里哄小时候的苏玉盈一模一样。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那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传过来,像是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想念都揉在了这一个拥抱里。

等我从她怀里退出来时,苏老爷也拄着拐杖从厅里出来了。他比苏夫人沉稳些,可那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底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萧承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回来就好。进来吧。"

萧承煦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郑重其事的晚辈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路途迢递,一直未能来探望二老,今日带玉盈回家,迟了,请岳父岳母见谅。"

苏老爷看着他,面色沉着地打量了片刻。大约是在心里将萧承煦这几年的功过、为人、风评过了个遍,最终目光落在他腰间系着的那只旧荷包上——那针脚眼熟得很,和他女儿出嫁前练绣活时的习作一个路子,只是精细了许多。苏老爷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你肯陪她走这一趟,就是有心了。进来坐。"

进了正厅落座,丫鬟奉了茶。苏夫人坐到我身旁,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细细端详着我的眉眼,又摸摸我的脸颊,嘴里念叨着"瘦了"、"气色倒还不错"、"耳珰还戴着"——目光落在那对碧玉耳珰上时,她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暖意,大约是猜到了什么,却只拍了拍我的手背,什么都没多问。

苏老爷坐在上首,与萧承煦说着话。起先几句是寻常寒暄,问了些路上辛苦、盛州的气候、朝堂的局势,萧承煦一一答了。渐渐地话题便深了些,苏老爷问及北境军务和朝中动向时,萧承煦也答得坦荡,甚至将此前丽妃娘家那桩案子的大致经过也说了。苏老爷听着捻须沉思了片刻,末了只说了一句:"你处置得妥当。这个年纪有这份耐心和分寸,不容易。"

萧承煦端着茶盏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再自谦。

晚膳时苏夫人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苏玉盈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糯米藕、糖醋小排、笋干老鸭汤、清炒芦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面窝底下卧着一枚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我看着那碗面顿了一下——苏玉盈的记忆里,小时候她但凡生病、不高兴、受了委屈,苏夫人便会做这样一碗面给她吃。荷包蛋的边煎得微微焦脆,葱油的香气混着酱油的咸鲜,是儿时所有委屈被抚平的味道。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眼眶又有些发酸了。

"好吃吗?"苏夫人坐在旁边,目光柔柔地看着我。

"嗯。"我用力点头,"和以前一模一样。"

苏夫人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都是欢喜。她又给我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碗里,什么话都没再说。

晚饭后苏夫人拉着我在院子里散步。南境的春夜温润,晚风里夹着夜来香的香气,头顶的星空格外低阔。她挽着我的手臂慢慢走着,忽然轻声问了一句:"玉盈,你告诉娘,他对你,是真的好吗?"

我偏头看她。她眼底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那是一个母亲在确认自己女儿是否幸福的慎重,不是出于礼节,只是出于本能的挂念。

我望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娘,他对我很好。"

"是真的好,还是你觉得'他这样就算好'了?"她停下来看着我,"你从前的事,娘听说了一些。你以前为了他做过的那些——"

"那些都过去了。"我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娘,他现在是真的对我好。他会记得我畏寒,会早起给我买早点,出征时会写信回来报平安,回信里一片压干的花瓣都要寄给我。他今天在院门口跟父亲说'带玉盈回家',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他的家人的。"

苏夫人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眉眼间流连了很久,最终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我拢进怀里又抱了抱。

"那就好。"她说,"娘就放心了。"

夜风绕过廊柱,将院子里的花香送到我们身边。我靠在她肩头,望着头顶的星空,南境的星星比盛州多得多,密密匝匝地铺满整片墨蓝色天幕。萧承煦正在厅里陪着苏老爷下棋,隔着几道墙和一院子的春夜花香,棋盘落子的声音隐约传来,轻而脆。

我弯了弯嘴角,将脸往母亲肩头蹭了蹭。

这个春日夜晚,南境的每一寸风都是暖的、甜的、踏实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