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浑身像是被人拆开又重装了一遍。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发疼,每呼吸一次胸腔都隐隐作痛。这副身子到底娇贵,连着几天奔波就扛不住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听见帐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身体不适?可是哪里不适?有请太医看过吗?"
萧承煦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连那惯常的从容都忘了维持。
我闭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是刚回来?还是在问我?问的是谁?贺兰茗玉?
帐外沉默了一瞬,然后是王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责备:"九弟,你莫不是以为玉盈是像你们男子一般?她摔得不轻,背上青了一大片,手臂也脱了臼,我已经给她接上了。玉盈也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她的身子你最是清楚不过的,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孩子,此番受伤对于她来说定是痛苦不已。你这般问丽妃……"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可未尽之意已然分明。
又是片刻沉默。我甚至能想象出萧承煦此刻的表情——那双丹凤眼里大概会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嘴角的弧度僵住又松开。
"……这事的确是我欠缺思虑了,王妃。"
王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声走近又离开,帐帘被撩开的轻响过后,室内安静下来。
我这才慢慢睁开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帐顶,绣着云纹的锦缎在昏黄的烛光里泛着柔光。我偏过头,便看见萧承煦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下颌微垂,像是刚被训完的孩子。
他竟还在这里。
"承煦……"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猛地抬起头,几步便到了榻边俯身看我。丹凤眼里先是一亮,随即蹙起了眉,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醒了?渴不渴?身上还疼不疼?"
连问三句,比方才问贺兰茗玉时还多了一句。我眨了眨眼,努力冲他挤出一个虚弱又讨好的笑:"阿煦……你回来了……"
他像是被我这笑刺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愧疚。修长的手顿了顿,从额间滑到我鬓边,将我散乱的发丝轻轻抿到耳后。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回来晚了。"
我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扯得脖颈也疼。可还是努力笑着:"回来就好……你没事就好……"
萧承煦看着我,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俯身下来,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他声音有些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我也没有追问。只是乖乖地"嗯"了一声,闭上眼,长睫在烛光里微微颤动,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上钩了。
我在北境那条山路上找到他时,他正靠在断崖下的岩壁旁,手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浸透了半边衣袖。身旁横着两具刺客的尸体,黑巾蒙面,一看便是有人蓄意刺杀。
萧承煦看见我的那一瞬,眼底的震惊比看见敌军伏兵时还甚。
"……你怎么来了?"
我跳下马,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可还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扯开衣袖撕成布条替他包扎伤口。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到他伤口上时他被蛰得倒吸一口气。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受伤。"他无奈地想抬手擦我的脸,可手臂一动便扯得伤口渗血。
"我害怕。"我哽咽着说,杏仁眼通红一片,"我怕你死了。"
萧承煦看着我,那双丹凤眼里头一次没了任何伪装。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粗糙的指腹抹过我脸上的泪,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死不了。"
我扑进他怀里哭了一场,他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臂将我拢住了。
回忆到这里,我微微睁开眼。萧承煦已经退开了一些,正坐在床边守着,侧脸在烛火里轮廓分明,却比初见时柔和了许多。
"你睡吧。"他说,"我在这里守着。"
我点点头,闭上眼,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沉入黑暗。意识模糊前,我听见南一的声音:"好感度45%。"
45%了。离60%的"动心"门槛越来越近。
我弯着嘴角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