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CS黄菊国际机场。
人潮人涌中,肖凝云戴着一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坐在候机室里,端着份报纸浏览。
四处上演着离别的戏码,眼泪和微笑诉说着相同和不同的故事。肖凝云却似对那些依依惜别毫无兴趣,把手中那份以八卦为主的报纸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着。
阿敏在肖凝云身旁五米处,也是拿着张报纸,不过她可比肖凝云警惕得多,墨镜后的一双眼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毕竟,在这短短的一周内,肖凝云已遭遇了三次莫名其妙的刺杀。作为肖凝云的保镖,她不敢有丝毫疏忽。
到底要送的是什么人呢?阿敏一直在猜测着。肖凝云一直没和任何人联系过,而且早早地来到候机室隐蔽的角落等待,说明她可能不想和送别的人打照面。在这CS的地界上,有谁,有这个资格让肖凝云送机,而且是隐匿身份地送机?
更主要的是,肖凝云最近没有朋友要长时间地出国,至少阿敏没收到什么风声。那么今晚要送的,究竟是何方神圣?阿敏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往肖凝云,想透过那厚厚的墨镜找到一丝端倪。
“冰柠檬茶来了!”丁如水巧笑倩兮,将手提袋里的冷饮递了罐过去,附在阿敏耳边说道,“阿敏啊,别摆酷了,眼神不要这么锐利嘛。”
阿敏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戴着墨镜还能被人说成是眼神锐利,多少有点无厘头的感觉。
“放心吧,今晚不会有事的,你可以放松点啦。”如水小声道。
阿敏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丁如水肯定地点点头。
她是猜到了点什么吧?毕竟是云姐最信任的人。阿敏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我就打个瞌睡咯。”心底却没放松警惕。最近云姐已经将越来越多的事务交给她处理,并请了家教给她上基础的管理课程。
阿敏就算再笨。也知道云姐是想栽培自己。可是毕竟现在自己地身份只是保镖,护卫云姐的安全就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不敢轻忽啊。
这边阿敏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丁如水已经婷婷袅袅地走到肖凝云身畔坐下,一只玉藕似的胳膊缠上了肖凝云的细腰:“小云,这等的到底是谁啊,你连我都不告诉吗?”
肖凝云嘴角撇了撇,算是笑了一下:“你不是猜到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猜是猜了。不过那个答案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我怎么敢确定。”
“那一会就能确定了。耐心点等着吧。”肖凝云拍拍丁如水的小手,似是安慰,更像是借此坚定自己的信心。
“是吗?那我就耐心地等吧,一会倒要看看,小云你找的地下情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肖凝云冷不防地挨了这么一击,几乎踉跄了一下。转头见丁如水那典雅美貌地脸上挂着坏笑,肖凝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再分辩。
在空调的作用下。大厅里并不是那么热。但在肖凝云身上粘了一会,丁如水的手臂上还是出了不少汗。她怏怏地放开肖凝云,过了几分钟,突然问道:“小云,你为什么要走?”
“呃?”肖凝云怔了一下。
“你买好了机票,我知道的。今次是我们来送人,过两天就是我来送你了吧?其实我不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走。”丁如水目光灼灼,柔脆的声音里偏偏有种发自内心的勇气,“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买两张机票?”
肖凝云咬着嘴唇。沉默以对。是的,CS的情况烂至此,让她已萌生去意;可如水也好阿敏也好,并不单纯是她的手下,更是她地朋友,于情于理都该提前说一声的。
“我也想去巴黎。去艺术之都,看蒙娜丽莎那神秘的微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丁如水打断她的话,脸上已恢复成一贯的温柔淡雅,“你永远也用不着和我说对不起。我早就说过,我什么都不要,也不会主动离开你,除非是你离开我。”
说着,丁如水笑了笑:“这话有些暧昧,不过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我们其实都不是LES,可我一直都不想找男朋友更没兴趣结婚。只觉得在你身边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你不要让我觉得这份价值越来越没意义就行。”
肖凝云慢慢地品着,心中渐渐了然。丁如水并不是什么都不要,她还是有需要的:她需要觉得自己重要。
所谓的价值高低,并不能简单地用金钱或别的什么来衡量,承诺也不能仅仅停留在表面。看来最近确实是轻忽她了啊……肖凝云苦笑。她握着丁如水的手越来越紧,偏偏仍是无言,平日地巧言善辩在此刻也只能沉默,只希望手心的温暖能传导,表达出心中
用言语诉说的炽烈感情。但愿……丁如水能懂吧。
丁如水灿烂地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丁如水感到肖凝云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她不解地抬头。却见肖凝云死死地看着候机室入口处。
她循着肖凝云的目光望去,在人群里寻找。“那……那不是王子廷吗?”
肖凝云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果然不错。那是王子廷。尽管他易了容,可肖凝云一派一直都将他视作头号假想敌,对他的熟悉程度自然不是这种简单地易容就能阻挡的。既然是王子廷……丁如水心道,那我的猜测也落实一半了。
在王子廷身边,还有个女子,远远看来有三十多岁,形容有几分枯,头发凌乱,穿着亦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她……赫然是传闻已死的肖妍冰!丁如水也曾参加过她的丧礼,现在目睹她活生生的出现在候机大厅,恬静地依偎在王子廷身旁,那感觉有说不出的怪异。
果然,是来向一个不能与她告别的人告别的。
丁如水静静地坐在肖凝云旁边,望那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的凝噎,不知该用何种语言表达自己内心地情绪。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肖凝云轻叹一声:“走吧,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丁如水赶紧拉上已经看傻了的阿敏,跟在肖凝云身后,借着人流的掩饰走出大厅。
从机场回来后,肖凝云变成了一个工作狂人,恨不得每天有时。不管是新兵工厂、银行还是几条贸易线路,她都投入了相当大的心力。虽然她不说,可丁如水知道,她是想在离开前让各项事务都进入正轨,尽量减少自己这些留守者的压力。
可肖凝云毕竟不是超人。短短的几天里,能取得的成果太有限了。当她把那张单程机票摆在几个最坚定的支持者面前时,除了两只熬得红通通地眼睛,并没有取得一丝进展。
“我要走了。”肖凝云的声音在疲惫中奋发出一种坚强地张力,使所有听到的人都能感受到两个字:“威严”。
“去吧,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这里有我们。”丁如水拿起票看了看,眼里飘过一丝伤感。
阿敏等人都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在沉默中黯然。
肖凝云其实也不想走。可CS的情况确实不如人意,几次蹩脚的刺杀也说明那人不想她继续留下来。在许多问题上,肖凝云其实和那人有惊人的一致,她也觉得最好还是先暂时远离这个漩涡的中心,等到许多事情变得分明再回来。到时或许是来分一杯羹,或许是需要自己从头收拾河山。无论怎样,至少有选择的余地,总好过陷在这个泥潭里无力自拔。
极英社的强势反扑,牟家的高调进驻,白公城基层干部的不谐调声音,甚至谭娟走马上任,都说明一个新的时期即将来临。为了在这个新时期存活下去,她必须得先跳到局外,这样既能获得一些额外的助力,又能避免那种“身在此山中”的局限性。
“现下CS的局面错综复杂,我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自己最好还是变计划,提前去欧洲。这边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说着,肖凝云深深地看了丁如水一眼,“我不在的时候,如水的意见就代表我的意见。如果有什么事情急需处理又暂时不能联系上我,就找如水。”
望着几个既是下属、又是朋友的人,肖凝云忍不住又叮咛一句:“最迟1月,我就会回来。不管形势变得多么恶劣,希望你们注意自身安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定要坚持到那时候。”
“放心吧,小云。有我在,你还怕他们吃了亏不成?我可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丁如水调侃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等你回来,差不多也快过年了。记得给我们准备大大的红包!”
“我一定用最大的红包来封住你这张利嘴!”肖凝云笑道,“就这样了,大家散了吧。”
“好的,这边我会准备好的。明天见,姐姐。”肖浩明挂上电话,嘟囓道,“还战略性撤退呢……明明也是在国内混不下去了吧,比我还爱面子。”
“你还没和你姐说我们的事吗?”
肖浩明的手从牟佳赤裸的背上滑下,享受着那份滑腻,“还没呢……你别担心,我姐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讨厌!你说不担心就不担心啊,你是不知道你姐姐有多厉害……”
“管她多厉害呢。”肖浩明爽朗一笑,翻身压住佳人,“时候还早,再来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