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
五月花盛开。
巴黎的天气是很舒服的阿尔米隆广场上,热恋中的男女拥吻着,星光在给他们祝福。
广场的东南角,斜斜地挑出一块霓虹闪烁的招牌,上书“雕刻时光”几个字。
如果只看那旧得锈迹斑驳的铜环和木质大门,以及仿佛生满苔藓的青条石,你一定会猜测这里是个时间不曾流动的怀旧之所,里面的人甚至还穿着路易十五时期的服装交谈、宴饮。
然而当你拾起铜环轻轻叩响,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里拉开,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翩翩男侍微笑着向你伸出白手套——这时,你才有机会,打量着大厅里的型男索女,看那些超现实主义造型的吧台、喷泉、雕塑、橱柜,精致华美的餐具,价值不菲的壁画,还有空调……里外之间的强烈反差,就让你牢牢地记住了这个餐厅的名字。
毫无疑问,在这个迷人的晚上,餐厅里最迷人的女士,一定是坐在墙角那一位。
每一个将目光投注在那年轻女士身上的人,都会忍不住感叹:好一个东方美人!
尖俏的下巴,红润性感的嘴唇,幽深迷人的黑色眼眸,加上那头剪得短短的黑发,使得她看起来既有少年的俊俏,又有少女的妩媚。而一套纯白色的Paule
她全身上下缀满了钻石。耳垂上,颈上,衣领上,手腕上,腰上……闪烁着令人疯狂的光芒。耀眼又危险。对许多美丽的女性来说,佩戴过多的钻石首饰只会掩盖她们本身地容貌、使她们看起来庸俗不堪;而这个东方美女则不同,所有的钻石只为衬托她的光彩和高贵而存在,你只会觉得,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样子的装束才是最适合她的装束。
这是一种压倒一切、让人呼吸顿止的美貌啊!
因此,见到她对面的座位空着,而想要上前搭讪的人,都被那双眼中蕴含地拒绝意味击退。自惭形逊起来。
于是,那个迷人的东方姑娘,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姿势优雅地品着巴甫洛庄园1948年的红酒。
这间餐厅,是巴黎最鲜为人知、却又是收费最高的场所之一。餐厅采取严格的会员制,有幸在这里订下座位的人,如果不是欧洲各国的政要、王室和贵族,就是商场上的奇葩、坐拥数座油田或者钻石矿的巨富等。
若你在这看到“崔斯汀地圣母”,不用怀疑。那一定是真迹,大英博物馆里收藏的才是赝品;若你在这看到苏菲玛索,或者休·格兰特,别犹豫了,马上去索要签名吧,那一定是他们本人。说不定,某个特殊的夜晚,希拉克也会大驾光临——谁知道呢?这里,确实是个奇妙的地方。
酒真难喝。肖凝云想,她始终也没能学会欣赏红酒。这所谓的极品红酒。11000元一瓶的奢侈品,在她看来绝对比不上300一五粮液。
不过,这地方确是出乎意料的好。这本就是为了那些公众人物能享有隐私空间而准备的场所,来往都是名流,谁也不会干预他人的私事;即使在这看到了查尔斯、或者维多利亚·贝克汉姆,也不用惊奇。淡淡地点头打个招呼就行了。没有记者,没有特工,没有窃听器。将会面放在这地方,绝对地保险。
并且,这个俱乐部的附加值也出乎意料的高:最有名的金融专家、投资经理、律师、外科医生、甚至还有佣兵,随时准备为各位会员提供服务。
相比之下,那每400欧元的会员费也显得物超所值了。
至少在肖凝云看来,她在这所能得到的各种有形无形地收获,远远超过400欧元。
大门又一次被拉开,被侍者引入的。是一个穿着苹果绿套裙、橙色亮眼衬衣的中年美女。早有眼尖的人悄声嘀咕着:怎么罗亚尔也到这来了。
侍者引着她,径直往肖凝云这一桌走来;一路上,她那双齐膝的皮靴踩在香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既精神又迷人,怎么也看不出她是53岁的人了。
“你好,”待侍者走开,迷人的罗亚尔用半熟的汉语招呼道,“
“这是我的荣幸,罗亚尔小姐。”肖凝云优雅地站起身。和这法国最有地位地女性握了握手。近处看来,赛戈莱娜·罗亚尔果然如传闻一般的美貌。虽是女强人中的强人。她身上却有一种非常温柔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她无论何时都能给人以亲切感。而她一贯的淡色服装,更为她平添了几分素雅。虽然她的温柔经常成为反对党攻击和诟病的弱点,可在肖凝云看来,这也是为她争取选民的有利条件之一。这是一张堪比至尊宝的好牌呢,下重注,绝对值。
上上下下打量了肖凝云一番,赛戈莱娜·罗亚尔笑道,“
“看起来是这样,希望接下来地谈话中,我能和您在其他许多问题上也取得相同的看法,罗亚尔小姐。”肖凝云露出标准的贵族女性式的微笑——这是几个月来训练的结果。
“嗯哼?”罗亚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小小地寒暄了几句,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她优雅地挥手招来服务生,点了牡(要七分熟的!)和焖鸭(这道菜能不能让菲利普亲自下厨?谢谢)。“中午太忙,没顾得上吃饭。”罗亚尔温柔地笑了笑,道,“这里的牡真的挺不错,您要不要来一份?”
“谢谢。不过我出生在内陆,一吃海产品就会皮肤过敏。”
罗亚尔温柔地笑了起来。
沉默。
肖凝云在思考该如何措辞,掌握谈话的主动权,以让罗亚尔接受自己的观点;罗亚尔则在细细地打量这个年轻地中国女孩。
她很聪明,有着远远超乎她年龄的智慧,这毋庸置疑;她很富裕,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白手起家,积累了大部分人一生都无法获得的财富;她的交际很广。从圣彼得堡到波尔多,从斯德哥尔摩到西西里岛,处处都有她的朋友。这真的是个很奇妙的女孩,罗亚尔想。与她交个朋友,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还得再观察一下。
“罗亚尔小姐……”
“我想,你可以叫我塞格琳。”罗亚尔用她那标志性地温柔而性感的嗓音说,“我似乎说过,只给你半小时——不过。忘掉它吧。我今晚的日程表很空闲,让我们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吧。”
“好的,塞格琳。你
原以为你是圣女贞德二代;不过,现在我发现,你除力、以及爱国的热情外,和贞德并不相似呢。”
“哦?呵呵!”罗亚尔略一错愕,转而笑道,“不,不。看来你并不了解法国文化,不了解贞德,否则就不会将我和她做比较了。”
“不过,”她补充道,“我很高兴你这么说。贞德是我们民族的英雄,而我也希望能成为当代法国的英雄。”
是切入正题的大好机会。肖凝云微笑着说:“我认为你就是最合适地人选呢。你一定能带领法国走出一条与前人不同的辉煌道路。你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我,也愿意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为你扫清一些障碍。塞格琳,我是个直爽的人。你愿意接受我的友谊吗?”
“哦?”罗亚尔淡淡地应了一声,有几分矜持地垂下头。她看得见肖凝云眼神里的坦诚,以及……雄心。对她而言,这并不是很难取舍的;她并不要付出什么,甚至连承诺都不需要。也许这个女孩无法成为她的助力,可是那又怎样?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这女孩惹上的那些小小麻烦。并不难解决。
“你是个令我很有好感地女孩,肖。但是我不得不说,你似乎有点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呢。”罗亚尔的声音如往常般温柔,却并不避忌,“我很乐意在我的客厅招待你,把你介绍给我最亲爱的孩子们;可是要说你能给我帮助?抱歉,我看不出来。”
“不是说,不再局限于半小时了吗?塞格琳。我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理由和时间来打动你。”肖凝云说得底气十足。
这一个月来,她耗费无数心力。终于说服了龙哥,获得了他地全力支持——当然。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之后,在龙哥的陪同下,她在法国各地奔波,结识了大批“有力人士”,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只要和这位美丽的总统候选人达成协议,马上就能开始实施计划。用丁如水的话来说,“肖凝云号游轮终于要远航了。”
“是吗?我很希望你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罗亚尔有些不以为然,却仍是温柔地笑着,“不过,还是让我先享用今天的晚餐吧。”
侍者将煮得七分熟的牡端了上来,又为罗亚尔调了杯不知道名字的鸡尾酒。(这是菲利普先生送你您的,美丽地女士。)
肖凝云知道,和国内情况不同,西方的政治家绝对不会在饭桌上谈正事。因此,只是随意地附和着,闲聊些罗亚尔感兴趣的话题,尽力维持着轻松友好的气氛。当谈到朝鲜问题、伊朗核问题时,她觉察到这个美女政治家果然对国际形势并不怎么了解,因此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了发型、服装、丝绸面料……最后,谈到了中国。
“说起中国……”罗亚尔拿起餐巾仔细地擦擦嘴,招呼侍者收拾桌子,边说道,“听说那是个奇妙的国度,我很想亲眼去看看。如果能被提名为党内候选人的话,我一定去。”
“你能行的,塞格琳,我保证。和社会党其他的候选人相比,你无疑是最具有竞争力的,因此获得党内提名肯定没有问题。”肖凝云缓缓说着,并注意到罗亚尔地神情专注了少许,“关键是之后。我认为,第一轮选举很难分出胜负,目前看来,你的优势并不明显,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恕我直言,塞格琳,到了第二轮选举,你绝对不是萨尔科齐地对手。如果想入主爱丽舍宫,我们还有很多要做的。”
听到“我们”这个词时,罗亚尔轻轻笑了一下。她也是个爽直的人,因此并不在意肖凝云话中那真实的厚重。“说说看,肖,对此你有什么主意。”
“华人。”肖凝云毫不犹豫地说,“我可以发动半个法国的华裔为你投票,200,最少100。距就在这100万张选票上。”
“不,别误会。”见罗亚尔露出一点不快之色,未等她拒绝,肖凝云已继续说道,“我了解你的对华政策,罗亚尔小姐。虽然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法国的经济发展,可我认为这同样对中国有好处。我不需要承诺、不需要你在政治上做出妥协和调整,塞格琳,我只想要你的友谊,私人的。”
良久,罗亚尔露出她那招牌式的温柔笑容,“把你说的,都让我亲眼看到吧,魔术师大人。”
“如您所愿,总统阁下。”
两人对望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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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很有默契地,同时停止了这个话题。
肖凝云很清楚,在看到她秀出几张好牌之前,罗亚尔不会在和她继续进行探讨。当然,这也很合她的心意,她正需要这样一个阶段来展示实力,以增加自己的砝码。
女人间的话题有很多,化妆、SPA、手提包、饮食……任何一个话题都能让两个女人聊上一天一夜。虽然肖凝云对此并不感兴趣,可是幸亏经过杨芷和心晴的熏陶,她才不会显得无知。尽管和罗亚尔相差了3岁,可是她并没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代沟这种东西存在。她觉得,这个夜晚果然很愉快。
被形容为“一杯用美丽、直率、实干和叛逆调配而成的诱人的鸡尾酒”,无论谁和赛戈莱娜聊天都不会觉得枯燥。她很敏锐,善于抓重点,说话往往一针见血;而且很聪颖,绝对不是那种花瓶的角色,对她不懂的东西也学习得很快。
只是,虽然赛戈莱娜对时尚的嗅觉堪比娱乐明星,却对国际问题太缺乏常识了。今后,她的政敌一定会抓住这个弱点对她进行大肆抨击:不懂得国际局势的人,你能指望她搞好法国的外交吗?那些人一定会这么说的。当然,也不是没办法应对,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肖凝云想。
愉快的时间流逝得飞快。仿佛才刚坐下不久,罗亚尔的秘书就打电话来催促了。她坚持自己付了帐,临别时又说了不少客套话,“我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有空来做客哦”。
望着罗亚尔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肖凝云却突然觉得一阵疲倦吞没了她。她几乎是跌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已经步入了正轨,她的计划一定可以顺利实施,可是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的味道。仿佛已经唾手可得的甜美果实,此时看起来却失去了以往的吸引力。
说什么唾手可得,肖凝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呢。
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喜悦呢?明明应该很开心的,毕竟这么顺利。
肖凝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又站了起来。
该回去了。回家。
姐姐,快生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