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CS后,肖凝云一行人到了车站,搭了辆的士直奔中山南路,唐朝的保安公司而去。一路上,肖凝云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恹恹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任凭阿敏和李忻对她说什么,她也只是“恩恩啊啊”地应着。
到了地头,肖凝云一迈下车,就看见肖浩明从保安公司的楼里走出来,走到路边一辆蓝鸟旁。肖浩明刚拉开车门,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时,正对上姐姐冷冷的目光。
肖浩明想要招呼,却被肖凝云狠狠地一瞪,满肚子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只站在那里尴尬地张着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静静地对望了半晌,肖凝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公司里走去。阿敏跳了出来,冲肖浩明冷哼一声,加快步伐跟了上去。李忻提着行李慢腾腾地挪下车,却是看也不看肖浩明一眼,追上前头的两人。
肖浩明默默地站了片刻,终于轻叹一声,钻进车里。
公司里人不多。唐朝的手下一大半还在YN窝着待命,并没跟着回来。呆在公司里多是些文秘、接待员之类的,诺大的办公厅显得冷冷清清。
肖凝云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唐朝办公室,门正敞开着。唐朝叼着烟,双腿架在桌上,一脸的闷闷不乐。肖妍冰远远地坐着,正在翻一本女性杂志,不时发出阵阵轻笑。
见肖凝云进来,两人忙站起打招呼。
肖凝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浩明刚来过?”
肖妍冰笑道:“是啊,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肖凝云的语气冷冷的:“他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唐朝狠狠地把烟摁进烟灰缸里,“懒得理他。你在外面碰见他了?没跟他说话吧?”
“没。”
唐朝舒了一口气。“别理他。道歉有个屁用,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不准骂!”肖凝云虎着脸,“他妈也是我妈!”
“靠!”
“冰姐姐,浩明他到底说什么了?”肖凝云见在唐朝这问不出花样来,转向肖妍冰。
肖妍冰正看书看得津津有味,“什么?哦,没说什么。就是在那拐弯抹角地问你的态度呢。”
“你怎么告诉他的?”
“我说你姐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肖妍冰叹了口气,把杂志抛到一边,“云云啊,你到底打算怎么着?要原谅他吗?”
肖凝云还没答话,唐朝已经跳起来骂道:“原谅个屁!那个……那个……”想了半天,终于找了个词,“那个化生子,原谅他有用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要这么简单就原谅他,他还得意呢,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坐下!”肖妍冰不满地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他也是你表弟呢,自家亲戚,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
“你们就是太宠他了。”唐朝恼怒地一屁股坐下。他跟肖妍冰名义上是亲戚,却并没有血缘关系,平时也不大买她的帐。
“算了。”肖凝云找张椅子躺了进去,“我也觉得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他都不把我当姐姐看了,我还那么在乎他干什么呢?不提他了。冰姐姐,王子廷还有什么动作没?”
肖妍冰摇摇头,“没有。看不出他有什么打算。倒是李建军那边一直在摩拳擦掌的,看来他是想反攻过来了。”
肖凝云思考了一下,说道:“那就别去管他,我们不变应万变。唐朝!”
“恩?”
“吩咐下去,我们的人不许在外面走动,全部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我们所有的场子都停业整顿,就……搞装修吧。不要给李建军一点机会!”
唐朝愕然道:“那怎么成?这么一直停下去,损失太大了!”
肖凝云也不解释。欧洲的那盘钻石生意已经开始赢利了,目前能用的部分(漂白了的部分)大约是120万欧元左右,够用一阵子了。不过这事除了她本人外没人知道。
“不用担心,损失的部分我来出。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行。而且,这段时间不会很久,我会想办法让李建军转移目标的。”
唐朝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下命令。他自知打打杀杀还行,谋划却不是自己的长项。一直以来都是肖凝云出主意他照着执行,刚才出言反对也只是希望肖凝云仔细考虑罢了。既然肖凝云心意已决,他也乐得奉陪到底。
肖妍冰倒是能猜出堂妹的几分心思。“好了,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小云,吃了饭没有?饿了吧?”
肖凝云勉强笑了笑,“不用。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那怎么行,看你瘦得!”肖妍冰不由分说地拖着肖凝云就往外走。
“等等啊!你看,唐朝还没好呢。再等会,等他办完事再一起去?”
“不用等了!他知道地方,我们先走!”
肖凝云无计可施,一步一挨地跟着堂姐走了出去。在往停车场的路上,肖凝云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打个电话。”
“给谁?”
“叫无泪一起出来吃饭。”
肖妍冰纳闷道:“叫她干嘛?”
肖凝云笑而不答。她自然有打算,可八字还没一撇呢,得先探探无泪的口风再说。
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能跟孔家的人谈谈。她愿意付出昌平每年一半的利润,以及SY新厂25%,最多35%的股份,来交换得孔氏家族完全的支持。
当然,这暂时只是想想而已。赶着给孔家送钱的人多了去了,还得看孔家愿不愿意收呢,她没把握能说动这个家族。不过,无泪倒是关键人物,如果她能帮忙的话,这笔交易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她不急。就算没有孔家的帮助,她还是有绝对的把握对付李建军。拉拢孔家,其实只是未雨绸缪,为了将来可能面对的危机做准备而已。她几乎可以看得到危机产生的情景——王子廷一定在等一个可以一举统一CS黑道的机会。别看他现在只做些小动作,看似无害的样子。只要机会到了,他就会张牙舞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CS的黑道进行一次扫荡……
……
肖浩明回到家时,没看到半个人影。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报纸,只觉得心浮气躁,于是开了电视。换了半天频道,楞是没发现一个看得下去的节目,于是他又把电视关上,侧躺在沙发上,静静地吸一支烟。
烟很快就抽完了。肖浩明拿出手机,给以前泡酒吧认识的一个女孩打电话。没聊多久,莫名其妙地就吵了起来。肖浩明心情正糟,骂了几句就挂上电话,关了机。百无聊赖躺着,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睡着了。
当他听到一阵响声,朦胧地睁开眼睛时,却看见谭芊芊正在门口换鞋,大包小包放了一地。
“你去哪了?几点了?”肖浩明迷迷糊糊地问道。
谭芊芊温和地笑道,“我去逛街,顺便买点菜回来。”她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六点了。你几时回来的?”
肖浩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没多久。”他跳下地,提起装菜的袋子往厨房走,“都买了些什么?”
谭芊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件衣服而已,还有些零食。”
肖浩明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他把菜一样样取出来摆好,把案板放下来,细细地洗一遍。又把菜刀从橱柜里取出,用开水淋了淋。
待他把这一切做好,谭芊芊已经系上围裙,轻轻地哼着歌走了进来。“我来吧,看你笨手笨脚的。”
肖浩明讪讪地罢了手,站在一旁,看她熟练地摆弄着。
谭芊芊忙了一会,见肖浩明在一旁无所事事,笑道:“你也别傻站着。要就去外面看电视,要就帮我洗菜。把那些白菜洗一洗,坏掉的菜叶择出来。”
肖浩明愣头愣脑地应了,把白菜挑出来放到洗手池里,笨拙地洗了起来。
流水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若有若无的歌声……时间静静地流淌着……
肖浩明慢慢地沉醉了。虽然他从不向往这种恬静的生活,可是当身处其中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份平淡和温馨。
每当从那些永远也理不清的琐事中挣脱出来,回到家中,茶几上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厨房里会有一个窈窕的忙碌的身影。几句美妙的歌词不时的从厨房中传出来,清晰细腻,却又难以辩识,近得像在耳旁低诉,远得仿若在天边沉吟。
是的,他从未梦想过这种生活,可是现在——他觉得幸福。
他幸福。可为什么他有种不能得到完全满足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有些空洞的痛苦——痛得并不真切,并没有一把利刃在割他的血肉,然而他知道自己确实在痛,那种空荡荡的、怅然若失的痛。
应该后悔吗?
肖浩明抬起头,偷偷地看了谭芊芊一眼。
谭芊芊唇边挂着一缕淡淡的微笑,满脸都是幸福。那幸福似乎装不下了,于是从她的眉梢眼角溢了出来,落在案板上、落在厨房里、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人分不清是她的幸福让房间显得明亮,还是明亮的房间让她显得幸福。
她似乎察觉到肖浩明在看她,于是望了过来,对上肖浩明那怔怔的目光。她便这么低头羞涩地一笑,风情万种地瞅了他一眼。
肖浩明摇摇头。他不后悔。这是他的应该做的选择,即使明知是错的,可即使从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
爱她吗?肖浩明把手浸入水中,看着自己憔悴的倒影。不,是肖凝云那张欲哭无泪的脸。
爱她吗?不爱吗?爱吗?不爱吗……爱又是什么?肖浩明猛地一击,把那片倒影撞得支离破碎。
“你出去吧,我要炒菜了。油烟重得很,你出去等。哎,叫你买个抽油烟机回来,你又忘了……” 谭芊芊轻轻碎碎地唠叨着,声音柔,美,带着生活的真实、厚重的美。
肖浩明甩了甩手,顺手扯下一块抹布擦干。
爱她吗?不爱吗?似乎曾经是爱的。四年前,似乎爱上了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和她的生命,似乎在一个很短暂的瞬间有过交集,然后分开——时隔四年,又再度相逢。
那——应该是爱的吧,或者曾经爱。但现在,为什么还会怅然若失呢?
肖浩明默默地走了出去,打开音响。
所有的事都变了。为什么她相信感情还没变呢?
他静静地听着音乐——
断了的弦,再怎么连
我的感觉 你已听不见
你的转变 像断掉的弦
再怎么接 音都不对
你的改变我能够分辨。
……
我突然释怀的笑,笑声盘旋半山腰
随风在飘摇啊摇 来到你的面前绕
你泪水往下的掉 说会记住我的好
我也弯着我嘴角笑
……
谭芊芊欢快温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声音开大点,我好喜欢这首歌的!”
肖浩明走过去把声音开大了一些,又重重地躺回沙发里——
断了的弦,再弹一遍
我的世界 你不在里面
我的指尖 已经弹出茧
还是无法 留你在我身边。
……
断了的弦,断了的线。断掉的是谁和谁的线?
谭芊芊和着歌声,轻轻地哼着。
时间流淌。